貪婪之人,受難之人
那筆錢,那筆被伊莉絲以一種近乎施舍的方式丟給他的錢,此刻正被一個瘦小的可惡竊賊緊緊攥在手裡。
那不單單隻是金錢,那是穆雷此刻全部的尊嚴,是他被那個冰冷的女人無情“請”出大門後僅存的一點可悲的證明。他絕不能讓它就這麼被奪走。
“站住!你這該死的溝鼠!”穆雷一邊追,一邊用他所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詞彙咒罵著。
追逐從SPC門口那相對整潔的街道開始,一路向東。城市的風貌在他眼前飛速變化。光鮮亮麗的店麵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鱗次櫛比的廉價酒館,當鋪和雜亂不堪的公寓樓。
空氣中那股代表著寧靜與秩序的熏香味很快被煤煙,劣質酒精和潮濕擁擠的人群氣息所取代。他們跑進了一片更為混亂的街區,這裡的街道未經鋪設,地麵坑坑窪窪,汙水橫流。一道道晾衣繩橫跨在樓宇之間,上麵掛著灰撲撲的衣物,像一麵麵宣告貧窮的旗幟。
這裡是產業工人和幫派分子混居的地方,是紐約光鮮外表下一道正在潰爛流膿的傷口。
那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來歲,顯然是這裡的地頭蛇,個子矮小卻並不遲鈍,在狹窄的巷道間穿梭自如,好幾次都差點甩掉穆雷。
但他低估了一位英國紳士在自尊心受損時所能爆發出的驚人耐力。穆雷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對周圍的障礙物視而不見,一路上直接用肩膀撞開擋路的垃圾桶和木箱,緊緊地吊在混混身後。
少年回頭看了一眼,穆雷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以及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都讓他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這家夥不像是個普通的肥羊,更像是個從瘋人院裡跑出來的精神病。他不敢再有任何僥幸心理,拚命朝著自己幫派的地盤——一個廢棄的倉庫前的空地跑去,希望那裡的同夥能幫他解決這個天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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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少年連滾爬地衝進那片空地時,他的幾個同夥果然在。他們正圍著兩三個穿著不同顏色衣服的倒黴蛋拳打腳踢。
“老大!救命!後麵有個瘋子在追我!”偷錢的少年尖叫著,躲到了一個身材最為高大的同夥身後。
正在施暴的幫派分子們聞聲停下了動作,好奇地轉過頭。他們看到了一個衣著考究,卻顯得有些瘋癲的男人,正喘著粗氣,怒不可遏地朝這邊衝過來。
對於這群地盤意識極強的街頭惡棍來說,一個穿著高級西裝的“上等人”如此深入他們的領地,本身就是一種挑釁。而現在這個挑釁者似乎還想找他們兄弟的麻煩。
領頭的那個壯漢咧開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他朝同夥們使了個眼色,粗暴地踢開腳下那個已經奄奄一息的敵對幫派成員。
“兄弟們,看來我們有新樂子了。”
這幫流氓不約而同地放棄了原來的目標,轉而將穆雷圍了起來。那幾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敵對幫派分子如蒙大赦,掙紮著從地上爬起身,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逃離了現場。
而穆雷的眼中隻有那個偷了他錢的混混,和他那筆象征著恥辱的“丟人現眼費”。
“把錢還給我!”他指著那個躲在人群後的竊賊發出了最後通牒。
“哈!聽聽,這家夥說什麼?”領頭的壯漢誇張地大笑起來,於是其他的流氓也跟著哈哈大笑,“小子,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進了我們的地盤,你身上所有的東西,就都是我們的了!”
話音未落,他身後兩個混混已經獰笑著朝穆雷撲了上來!
穆雷的理智在燃燒。被伊莉絲羞辱的憤怒,被偷走尊嚴的憤怒,以及此刻被這群地痞無賴包圍的憤怒,所有負麵情緒在他心中彙成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那股在毆打鯊魚雕像時湧現的不受控製的奇特力量,隨著這股怒火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再次貫穿了他的全身。
麵對迎麵而來的一記老拳,穆雷甚至沒有閃躲。他以一種近乎野獸本能的姿態,不退反進,同樣一拳揮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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