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或者不是，並沒有答案。於玉秋一直都將她當作人生知己。”秦玉森笑道，“當年少奶奶還送了他一本書，好像叫《玉梨魂》，說的是一個青年人與一個寡婦之間的哀情故事。”
“青年人與寡婦？”崔小悅皺眉，“這不是正合他與少奶奶的身份嗎？於玉秋會不會因此以為，她此舉有些影射之意？啊！”崔小悅忽然一聲驚叫，“我想起來了，於玉秋死時，桌上不是正擺著那本《玉梨魂》嗎！”
“嗯。少奶奶對書中人物嗤之以鼻，其實是持批判態度。她送書給於玉秋，也是希望他將目光放得遠大一些，因為書中的男主人公最後投身革命，死在了戰場上。”秦玉森聲音低沉，“可惜於玉秋雖然將書帶在身邊，卻一直沒能領會她的意思。”
“於玉秋死時，喉嚨上插著一片秋葉。很顯然，少奶奶是將秋葉夾在了書中當書簽，一同送給了於玉秋。後來這舊書簽老化，於玉秋又去撿了一片新的秋葉，自殘時還夾在了刀片上。”
這般看來，於玉秋對黃家少奶奶還真是情深義重。隻是不知為何，即使如此，於玉秋還是參與了製造“幽世寓言”一事。人性之複雜，實在令人費解。崔小悅此時想起於玉秋的死，不禁有些感慨。
“那你呢，你為何能明白她的意思？”沈談又冷不丁問了一句，直視著遠處的那個黑影，“你是不是……也折服於她的人格魅力？”
“是。”秦玉森回得很乾脆，聲音仍舊溫潤，“我進孤兒院，就是因為她。我們之間怎麼說呢，承她看得起，總算將我當作一個朋友。這些事，也都是她告訴我的。”
“所以要為黃家報仇，壓根也是你的意思，何必扯什麼是小顧他們求你？”沈談咧嘴道，“交代了‘幽冥世界’的來龍去脈，有一件事我要問你。”
“你問。”
“趙天麟……就是門房的那條‘狗’。”沈談一字一句地道，“他在老黃牛一案中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當年你殺他，其實並非失手誤殺，而是出自故意，是不是？”
這話一出口，場間氣氛頓時冷了下來。秦玉森還沒有回答，崔小悅則緊張地望著那邊。
過了好一會兒，秦玉森才淡淡答道：“不管是誤殺還是有意，我都為此付出過代價了。一罪不能兩判，此時再問這事並無意義。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正因為趙天麟當年是黃家的門房，所以在黃老先生死後，我寄了封信到黃家。”
“信裡裝的，就是那張假的中法銀行本票，是不是？”沈談的反應很快，“而黃家既然沒人了，這封信自然是由趙天麟來打開。他並不知本票從何而來，但黃家本就是巨富，所以他也信以為真。而趙天麟拆信時，孫不二、傅仲參和陳曦也又剛好在場。於是，四人便瞞著錢嘯坤等人將本票私吞了，這才引出後麵的那許多事。”
“你看，殺人不一定要明刀明槍。有時候，用欲望殺人不但更隱蔽，而且更有效。”秦玉森的聲音很平靜，崔小悅和和沈談卻聽得有些不寒而栗。
兩人都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沈談忽然張嘴打了個哈欠，“既然說以前的事沒有意義，那就說點有意義的事。你眼巴巴地從省城跑到長樂縣城，又故意出現在我們眼前，將我們引到這裡來，隻是為了給我們講述當年的故事？”
“不是。”秦玉森忽然也笑了起來，語氣裡竟然有些驚歎，“一般人聽完這樣的長篇大論之後，都會沉浸其中，很難再去想別的事。但是，你竟然想到了我還別有用意。”
“所以，你將我們誘導到這裡來，有什麼用意？”崔小悅愕然道。
秦玉森並不回答，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崔小悅見他不答，正要追問，此時沈談忽然出聲道：“那份卷宗。”
“卷……卷宗？”崔小悅愣了一愣，隨即就回過了神來，“今夜因為我們留宿縣局，所以縣局沒有別的人值班。秦爺……要偷那份卷宗！”
“我人在這裡，又何從下手？”秦玉森笑道，“我事先聲明，即使縣局的卷宗失竊，也與我無關，二位可得為我作證！”
“這……若是因為我們留宿縣局，導致縣局失竊，我們可不好向縣局交代。”崔小悅有些著急，“秦爺勿怪，這可不是我們能擔待的事。”
她說著，扯了沈談的衣襟轉身就走。沈談任由她拽著自己，兩個人急匆匆掉頭往縣局趕。留下秦玉森獨自站在那片黑暗裡，似乎對此無動於衷。而此時的紅箋書寓中，邱清晨其實心中也無動於衷，卻表現得十分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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