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人書院（6）
虎雲並沒有直接離開。她在千雲樓的樓頂橫梁上盯了樓下的那兩個人一整夜。
當時那一掌，純粹是氣急了，待她清醒過來想要控製輕重，明斷就已經掉下了四樓。
後悔的情緒隻不過在腦中轉了一瞬就消失不見，這是她在白虎洲做族長的幾十年來刻意形成的習慣。
後悔不能挽回任何事，反而會消耗虎雲的精力。她的精力不光屬於她自己，還屬於她羽翼之下的所有人。但如今，虎雲幡然醒悟，不知在什麼時候，自己已經把這個命苦的妹妹踢出了她的庇佑範圍。
是她的錯嗎？
是她的錯嗎？
虎雲想要歸咎於自己和她分離太久，可索瓏也並非時時刻刻都陪在她身邊，她依舊能放下過往一切，義無反顧地過來救人，不惜得罪那隻青龍。
她反手摸向懷中——大蘇二蘇的腦袋濃縮成兩團精魂，正附在她的靈盾之上。隻是那兩團精魂已然成了死物，沒有一絲生氣。
乾坤袋不是搶靈袋，隻為收納，沒有吸收之用。虎雲覺得，就算是明斷自己，怕是也沒有料到這樣的後果。幸而在機緣巧合之下，虎雲把這人的精魂收了來，要不然則靈定然會以此為由，大大發作一番。
樓下的明斷醒了，和淮三泉絮絮幾句，虎雲聽得真切，不由得又歎又笑，掩麵從橫梁跳下，離開了客棧。
“你竟然來了昇陽？”則靈站在祭壇之上，看著麵前的不速之客，有些緊張，“何事，說完快走。”
虎雲掀開披風，手一甩，兩團沒有生氣的精魂就到了則靈手裡。
則靈臉色驟變。
“情勢所迫。”虎雲理了理披風，語氣輕蔑，“真人不會要我償命吧。”
則靈歪著嘴咬了咬還健在的牙——被明斷傷到的那一處長出了新的龍牙，但算不上特別穩固。
“不會。”他收了大蘇二蘇的精魂，撚了撚手指，“白虎族長殺兩個仙童，也不是不可以。隻是，我既然都放走了索瓏和黑貓，為什麼你還要下這樣的殺手？”
“為小妹出口氣，不可以？”
則靈猛吸一口氣：“可，可以。”
虎雲滿意地點點頭，抬步就走。則靈卻一個閃身，攔住她的去路，兩人僵持在蓮花池畔。
“終人書院的山長死了，也是你乾的。”則靈壓低聲音道，“你不要以為你如今功力大漲就可以為所欲為！”他的語氣變得急促，但聲音卻壓低了許多：“虎雲，我們相識一場，也算是朋友，還是不要搞得太難看了。”
“那老頭死得其所。你總有一天會因為此事而對我感恩戴德。”虎雲輕笑，神情中帶了些邪氣：“我們倆，算是朋友嗎？”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則靈胸膛，純白的靈火在她指尖啪啪作響，把則靈的衣襟燒出焦黑的一個洞：“你配嗎？”
則靈連退幾步，撲滅胸前火星：“你！欺人太甚！趕緊滾回你的白虎洲去吧！”
虎雲抱起胳膊：“昇陽這邊，你確定你搞得定？”
虎雲抱起胳膊：“昇陽這邊，你確定你搞得定？”
則靈眼睛一豎：“看不起誰？”
虎雲信步向前，下了祭壇：“行吧，我等你的好消息。”快要繞過影壁時，她突然回頭：“終人如今留不得。”
“不用你說。”
終人書院又死了人。
把兩個丫頭交給淮三泉之後，成大春叫上一個相熟的搖香姑孫雪香去書院討要梁一的屍首，但是她們剛走到西邊就聽街坊領居如此說。成大春立馬轉彎，拽著孫雪香去了靠近馬棚的後門。
孫雪香問她：“乾嘛不走大門？”
“你傻嘞，我侄兒就是被他們擱在了馬棚，我們從後門才能看見到底什麼情況。”
她們撅著屁股從後門的門縫處偷看。隻見一個約莫四十，留著山羊胡的男子正指揮啞奴往馬棚抬一具蒙了白布的屍體。孫雪香見了，差點叫出聲來。成大春趕緊捂著她嘴往後推。
屍體被安置在隻有一匹黑馬的馬棚，放進了一個沒有蓋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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