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人書院（5）
門外人聲鼎沸，眾食客歡騰著在嘴裡翻炒閒言碎語，西邊的終人書院死了人的消息，沒有蒸煮的火跑得快。
這邊一道燜雞上了桌，那邊一盤吃剩下的豬肘子撤了海碗，小二端來一盤綠油油的青菜。
“寒冬臘月，怎麼不吃肉？”成大春將一條雞腿塞進嘴裡，順手熟練地把扒好的肉喂進烏荼嘴裡。
淮三泉淡淡地“嗯”了一聲，夾一筷子青菜放在碗中，擱下筷子，給索瓏弄了小半塊煮的爛爛的土豆，上麵放一片用蒜薹炒出來的薄薄臘肉。
索瓏啊嗚一口吃了，見麵前的湯勺還不拿走，伸出小手拍了一下淮三泉。淮三泉醒過神來，將湯勺放下，問她還要吃什麼。
索瓏啊嗚一口吃了，見麵前的湯勺還不拿走，伸出小手拍了一下淮三泉。淮三泉醒過神來，將湯勺放下，問她還要吃什麼。
索瓏撇撇嘴，站在凳子上，要自己伸手去拿。
淮三泉趕緊護住她，免得她翻倒。成大春喂喂喂地喊她：“小道長想什麼這麼入迷？連我這個長輩都不理。”
“不好意思，我隻是在想，她們在樓上會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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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春砸吧砸吧嘴：“不是我們能猜的。高人嘛，自然許多玄妙。像我們這種走街串巷的搖香姑，平日裡說起話來也會讓旁人聽得一愣一愣的，更何況她們。別管，也管不了，費腦子。”
淮三泉看她神情如常，不像是剛死了個親戚，不由得問：“成大姑，你打算如何同梁一的家人交代？”
成大春並未立刻回應，仍舊呼嚕呼嚕地往嘴裡扒白米飯。最後一粒米抿進嘴裡，她才開口：“他家裡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也就我六表妹還在世。其實根本沒法，也沒處去交代。”
她又給烏荼扒了些肉裹在飯裡，喂給她，順手又往索瓏的嘴裡塞了塊青菜。索瓏“呸”地一聲吐出來。
“我三十二歲就死了丈夫，從那時開始做這一行已有二十年，迎來送往不知多少人家的孩子。他們或是病死的，或是被人害死的，還有的孩子倒黴，出門撿個東西就被失控的驢車撞死的。家裡人一開始哭得凶，但哭幾天就乏了，我們去的時候也頂多是擠出幾滴眼淚應個景。”
淮三泉將亂動的索瓏按在椅子上，拿起茶壺，給成大春倒了杯熱茶。
成大春看著上升的白霧，滄桑的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哀傷：“我們一開始還以為她們早已經哭乾了，不會再哭，但在我們絮叨著給孩子燒紙的時候，她們往往會再次崩潰，插嘴數次，仿佛孩子還活著一般地交代這個，交代那個。其實她們也知道，我們不是正經道士根本招不來孩子的魂，但還是會說。”
“我不是梁一的娘，自然沒有什麼東西可以交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他的屍身，送回他的老家，跟他家裡人埋在一起。至於有什麼要交代的，讓他娘他爹自己在黃泉之下去想吧，不關我事。”
成大春說完，又拿起飯碗，找小二添了碗飯，還強行給淮三泉夾了隻雞腿。
“吃，你吃！瘦成這個猴子樣，怪不得那老不死的要抓你來揍。”她狼吞虎咽，仿佛剛才說話的不是她。“我家姑娘在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是不肯吃肉，有她後悔的。”
淮三泉順口接道：“那她現在一定長得很壯實。”
成大春搖搖頭。
淮三泉心裡一緊，以為成大春的女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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