倀走天清門（6）
反？
在則靈言明之前，玄隨子根本沒有想到這一層。
她從小就進了天清宮，一進觀門就絕了紅塵凡緣。她對於自己血脈親人的感情寡淡如水，唯有於天清宮裡得到的才是她真正的羈絆。
則靈當然也算在內。
在玄隨子還並非是玄隨子，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道士時，青龍就搖著一把折扇，被皇家人送進了觀裡。
他的左膀右臂大蘇二蘇當時已經是成年男子的模樣，畢恭畢敬地護在他身邊。玄隨藏在迎接的隊伍裡，隻能從腿腳之間看見大蘇二蘇周身的仙氣。
仙童尚且如此，更何況真人。
玄隨悄悄伸手，要抓仙氣入懷，卻隻撈到一絲清透之息，聞過便散。
青龍和仙童消失在主殿群外，那專門為他修建的祭壇裡。玄隨眼睜眼看著祭壇被師姐師兄們牢牢把守著，隻能灰溜溜地跟著同門回去做早功。
在她的記憶裡，靈寶真人不常出山，祭壇長年累月的沒有一點動靜，就連大蘇二蘇都不會經常露麵。
直到十三年前，玄隨子的師傅羽化，玄隨子接了她的衣缽。玄隨子成了住持之後，就被青龍叫去了祭壇，領了第一件事——去東宮，接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就是淮三泉。
玄隨子至今還記得當時的情景，她小心翼翼地轉過影壁就不敢再前進。還是則靈見她遲遲不上石階，親自喚她，聲音裡帶著笑：“過來些，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一晃十三年，則靈的容貌沒有絲毫改變，但是玄隨子再也見不到寂靜的祭壇和帶著溫和笑意的靈寶真人。
往日的出塵之仙，今日的嗔怨靈龍。他出現的次數越多，玄隨子越能感覺出他的無能。
她不想用這樣的言語去描述則靈，但她悲哀地發現，靈寶真人好似真的無法勝過謫仙明斷。甚至在之前的交鋒裡，她和玄鴻子的法術曾無意間與他的三棱鐧擦肩，結果打得他險些讓法器脫手。
玄隨子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肅空。幾個時辰之前，肅空還在跟她們行禮。
則靈用的是玄鴻子的劍，他自己的三棱鐧還在祭壇範圍內，並沒有被他隨手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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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不是要反！”則靈又問了一遍，問得在場天清宮人兩股戰戰。則靈在天清宮內還是很有威嚴的，他這一怒，嚇得周圍人都退避三尺，方才一直罵罵咧咧的周比都閉了嘴。影壁之後偷看的小道士被嚇得一個不剩，全都跑回了主殿群。
玄隨子垂下眼睛，盯著自己方才在山上因則靈而傷的手指。它們籠著拂塵，一如既往。
玄隨子隻不過不願看見自己門下乃至天清宮的任何一個人落得肅空那樣的下場。隻是不忍，但是則靈卻覺得她要反。
她反，反誰？則靈嗎？可則靈甚至不是玄隨子自己選來供奉的真人，三清和太明才是。天清宮內，問誰最高，當然是三清。
三清有眼，必不叫她玄隨一門冤死。
“貧道不敢。”玄隨子連退幾步，屈膝而跪。她的確不敢。
滿場中，唯有明斷不動，手裡的寬刀依舊壓著周比。周比腳下力氣未鬆分毫，淮三泉已經許久沒有動彈。
則靈轉眼看向並未表態的玄鴻子，玄鴻子麵色青白，望了垂著頭的玄隨子一眼，終也是跪下。
“貧道不敢，隻是不忍傷及無辜。”
“無辜？”則靈踢開玄隨，將她背後碧心抓出來，“以下犯上，怎麼無辜？”
“碧心！”
“閨女！”
玄隨子和成大春同時呼喊道。
碧心被他掐得咳嗽連連，青龍靈火爬上她全身，灼燒經脈，她掌心的傷口又一次裂開來，鮮紅的血來不及滴入雪地就被靈火舔舐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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