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獸骨。骨渣撲簌簌地掉在地上，被燒火聲掩蓋。
“嗯？”明斷應著，捏了捏淮三泉的手腕，原先割腕的傷口已經愈合。
幾個時辰前，她還帶著傷在昇陽城裡狂奔，躲著無形無蹤的圍剿，死亡如影隨形；可現在，阿姊為了她而暫時放棄了白虎洲，選擇折返回來幫助她；索瓏和烏荼裹著獸皮安睡在小廟裡，瀕死的淮三泉也蘇醒過來。她自己身上的劍傷也在虎雲的幫助下愈合得差不多了。
雖然去天清宮折騰了一通，但明斷驚奇地發現，自己並沒有損失什麼，反而確定了虎雲對她的愛和淮三泉對她的忠誠。
虎雲是身份尊貴的族長，如此說來，這愛就更為濃烈；淮三泉是生命短暫的凡人，如此說來，這忠誠就更為難得。明斷雖然是神獸，但於三界輾轉多年，也明白人心為泡沫，輕重不可倚。
這般的愛與忠誠並不是明斷的必需品，但錦上添花之際，誰能拒絕望一眼清晨之下的山川河海？山川河海非明斷之所有，但可觀可看，便是好的。
她想不出是否有別的時刻比當下更讓她感覺到幸福。或許是來到這世間的第一日，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拋棄。
明斷不願再想了，想也沒有用處，不如感受此刻。她彎起唇角，成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
淮三泉好久沒見過她笑。這大半年來，發生了太多的事，讓她們甚至沒有多少時間看清彼此的神態。
“你可以讓我，抱一下嗎？”他道，“之前你變回老虎，說過可以的。那時我還以為自己第二日就會死。”他又補充：“有些冷。”
明斷愣了一下，記起了當時的事，點了點頭。出生入死這麼多次，就算他沒什麼用，總是被人扔在某個黑漆漆的地方等著她去救，但他確實是個超乎她想象的凡人。
淮三泉小心翼翼地張開了雙臂，卻遲遲不動。遲來的羞恥抓住了他。
兩人相視無言。明斷抿著嘴搖搖頭，像是在嘲笑他的謹小慎微。她主動靠過去，略有些忍俊不禁。
她摟住淮三泉細弱的腰，將他攬入己懷。
淮三泉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
明斷無法理解淮三泉的猶豫和停滯，她更感興趣的是自己手下的這具身體。凡人如瓷器，她拿這一瓶涉過山水。
她的手從淮三泉的腰間掠過，最終擱在他的脊背上。他很瘦，沒什麼肉，明斷可以摸清楚他的脊椎，一節節的，排列地很整齊。
明斷沒摸過自己的骨頭，無論是人形還是原身，她的骨頭都被結實的肌肉包裹著，沒有如此外露的機會。
明斷忍不住在他後背摸來摸去，淮三泉覺得癢，不由得躲了一下。明斷的手停下來了，那種暖意離開了他。
淮三泉沒吱聲，默默又縮了回去。
明斷又開始摸，從背摸到腰，感受一根一根的分明肋骨。她讓手從腰間伸向淮三泉的胸前，那裡也有很多根骨頭，是困住三魂七魄的柵欄，是凡人這輩子都無法打開的牢籠。
淮三泉的心臟在皮肉的庇護之下跳動，但當明斷的手放在他胸口時，他分明覺得明斷的手已經探入了他的身體，魂魄都在因此而震顫。
明斷能感受到自己那時給他注入的靈氣正在他的經脈中穿行。
凡人的肉身實在是太奇怪了。她忍不住在指尖添上一點靈力，想要再往裡探索一下，眨眼間淮三泉就像被抽乾了渾身的骨頭一樣，歪倒下去。
明斷趕緊扶住他：“怎麼了？”
淮三泉的喉頭微動：“別，別摸了。”
“哦，你受不了是吧。那好吧。”明斷坐直身體，把他放倒在乾草床榻之上。“等你身體好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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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三泉麵如火燒，轉過身去。
虎雲在他倆身後翻了個白眼，折斷了方才串烤雞的樹枝，扔進火裡。
明斷重新回來坐下，拿起方才沒吃完的烤雞塞進嘴裡。“有些涼了。”她嘟囔著，又抓起另一隻放在火上烤。
虎雲站起身，撂下一句“我出去看看”就走出小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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