倀走天清門（7）
虎雲將明斷帶回了她在昇陽的歇腳之地，一個近郊的荒廢小廟，旁邊就是一片密林，鮮有人來。
身為遺世獨立的白虎洲守護者，儘管虎雲會收容包括中原大合人在內的凡人在寶地居住，但並未和三界各處有任何明麵上的合作與同盟。故而虎雲這次隱藏行蹤守在昇陽，隻能住這樣的地方。
這些天裡，虎雲隻有想要小憩的時候會回來，其餘時候都在北承道近皇城，為昇陽四大道之最北和晴安道昇陽四大道之一，終人書院就在晴安道兩處遊走，打探消息，籌謀以後，以求事半功倍。
她需得早回去，越早越好，白虎洲不能離開她太久。
碧心帶著小師妹去終人書院安撫書生及家人時，虎雲正在場。
她們腰間牌實在太過紮眼。但虎雲並未有所動作，還不到時候。
直到皇家侍衛出現在終人書院，不由分說地帶走了碧心她們，還有幾個仍未離開書院的啞奴，虎雲才從樹冠裡直起身子。
那些侍衛嘴巴很吵，聲聲都帶著“殿下”二字。虎雲當下就笑了，她認識周比，早年間，她同大合周家的羈絆遠超現在這位靈寶真人。隻是她不便公開表態，這才給了則靈趁虛而入的機會。
狗改不了吃屎，周比的作派跟他爹當年一模一樣。虎雲又一次開始後悔當年對他們的幫助。
虎雲搖搖頭，跳下樹，跟著碧心她們回到天清宮。她於虎金羽箭上附一縷靈火，拉弓射出去，得以不動聲色地窺見後山山腳下所有。
她本打算到明斷被逼到走投無路那刻突然出現，救她於水火，再引她帶淮三泉進宮，但沒想到半道殺出來一個烏荼。
烏荼破了當時的僵局，虎雲隻好遠遠地跟著她們，再尋合適時機出現。
時機到了。
明斷跪在地上的那一刻，虎雲明白，時機到了，她應該立刻出現，走過去將她攙扶起來。
但虎雲猶豫了。
明斷彎折的脊背在前，略顯殘忍。無論如何，那畢竟是她的妹妹，她們體內流著同樣的血，共享同一個生命之源。
寒風呼嘯，路邊殘雪踉蹌。
虎雲摸了摸挨著她側腰的虎金弓箭。
在她還是個小老虎的時候，虎爻就將這把弓箭交給了她。
虎金弓箭是虎爻親手鍛造的。
弓弦是虎爻原身的胡須，箭杆是白虎洲樹宮的尋木，箭羽是雀妖羽毛，箭頭和弓身是隻有白虎洲才有的虎金。
虎金色近銅，聲近鐵，堅中帶韌，火不可熔，水不可腐，虎獸使用，靈力翻倍，萬金難求。
鑄成弓箭的最後一步，是滴上鍛造者的血與淚。
虎爻將這把弓箭交給她的那一刻，虎雲就明白，她必須為保護白虎洲付出一切。明斷飛升之後，虎雲逐漸參悟，這“一切”中，可能包括良知與親情。
虎生三子，虎雲從來都不是最為出眾的那一個。天生陰陽，也予參差，她為陽，虎風為陰，明斷卻不陰不陽，渾然天成，沒有弱點，無物可製。
虎雲起初很為明斷感到高興，覺得與有榮焉，但好景不長，她肩上的擔子愈發沉重。為了提升白虎洲的威望和靈氣，虎雲暗地裡做了太多交易。
她不願如此，但奈何天生欠缺，需得靠後天補足。那些費心費力的交易能讓她迅速站穩腳跟。
若是明斷，就不用像虎雲這般委曲求全，她天生出眾。
於是，之前虎雲的那份“與有榮焉”，變為了曠日持久的不忿。
虎雲總是在想，為何不是明斷承擔起這經過萬年已然不複當年輝煌的白虎洲？為何不是明斷幾百年如一日地守在白虎洲去剿滅一波一波湧過來的靈盜？為何不是她自己飛升上九重天？
虎雲獲得了白虎洲的認可和母親的青睞，但也因此被捆在了原地。
明斷不過再殺幾個鬼修就能回九重天，重新做她那無憂無慮，不染凡塵的真人，而虎雲卻從來沒有享受過那樣的悠然。若是錯過這一次，她不知道還要再等多少年。
就算是妹妹又怎麼樣？從小就跟在她身邊的虎風她都下得去手，更何況是明斷？
虎雲從牛棚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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