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子笑笑。
“小時候，不懂事。喊他這個和我覺得他可憐，徒兒覺得並不衝突。現在想來，若是我做了太子替身，而從小將我養大的師傅為了保住天清宮而選擇追捕我，我會非常傷心的。儘管有高人搭救，我依然會很傷心。”
玄鴻子默默無言，誰說不是呢？
當年玄隨子接了師傅的衣缽，玄鴻子心裡是慶幸的，慶幸自己不用扛下整個天清宮，也不用去收一個注定會死的孩子做徒弟。如果她是玄隨子，怕是根本走不到現在這個局麵。要麼早早地就將碧土抓回來，要麼就放他走，天大地大再也不尋，橫豎生死與她無關。
但玄隨橫於其中，不收不放，直至兩難。
碧文又道：“但徒兒其實也理解師姑。如果可以用一個人去換一群人，哪怕是師姑從小帶大的師弟，那確也值得。師姑並非他一個人的師傅，她還有碧心師姐、碧輕師妹和其他師妹師弟要護。”
“誠然，我也是得利者。若是不將師弟抓回來，我們都要遭殃。”碧文神情顯得格外惆悵，猶豫幾下又開口：“師傅，徒兒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玄鴻子伸手摩挲她的肩頭：“碧文，人非聖賢。真人尚且貪癡嗔，何況你我？”
則靈在蓮花池中等玄隨子，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白日裡他去同魏莫逆敘舊，順便同她閒聊了幾句周比的所作所為，果不其然，周比被叫過去，當著所有人的麵給他行禮致歉。
周比氣得脖子上青筋直跳，但迫於壓力，一直未敢造次，從白日到現在，都沒來煩他，做足了悔改的樣子。
則靈樂得清淨，窩在靈寶宮裡吃吃喝喝。他本已做好天清宮繼續同他抗衡下去的準備，卻沒想到玄隨子這麼快就來了，簡直是喜上加喜。
“怎麼，考慮好了？”則靈指了指岸邊的一塊岩石，“坐。”
玄隨不坐，抱著拂塵道：“真人，我有一事不明。”
則靈懶洋洋地往後一靠：“你倒是說說。”
“真人想抓的，究竟是碧土還是太明？”
則靈坐了起來。
周比派來偷聽消息的胖內侍趴在靈寶宮外，已經好一會兒沒有聽見裡麵的聲音了。胖內侍往宮門處走得更近。
玄隨子深夜來訪，定然有要事，則靈無論如何都不會這麼安靜。如此寂靜，必然有異。他在宮內的事件比周比還要長，對於這位被整個大合供著的主兒實在是再了解不過。
隱約能聽見些說話聲。
“……都殺。真人……管束……忠誠，該死。”
則靈話音落地，轉而是一聲轟鳴，靈寶宮的屋頂被炸開了一個洞，一條青龍從殿內飛了出來，爪子裡抓著滿麵是血的玄隨子。
內侍嚇得跪在了地上，顧不得有多少被驚動的宮人看見了他的窘狀，手腳並用地爬回東宮。
青龍盤旋在天清宮上方，才覺出有些不對。觀內燈火通明但是並沒有人活動，無論是殿群，廂房，祭壇還是後山都是一片死寂。它細嗅，也並未聞見活人生氣。
它搖晃爪中的玄隨子。
玄隨子費力睜開眼睛。她臉上有三道龍爪抓痕。
“人呢！觀裡的人呢！”
玄隨子啐出口中的血，咧嘴笑：“都死了！則靈，我今日才明白，你不過懦夫一個，打不過太明搶不回碧土就拿我等性命來撒氣，所以我搶在你前麵，把她們都殺了，燒成了灰！總好過被你屠戮！”
青龍沒想到玄隨子竟然能對同門下此殺手，怪不得如今法力幾近全失。方才他變回原身，玄隨子甚至都無法避開，被他撓得滿臉是血。
“天清宮從此之後，無論人界鬼域，都走清由正道，不受你等差遣！”說著，玄隨子咳起來，她臉上的傷口開始又冷又痛，跟碧心一個症狀。
青龍仰天長嘯，從雲端俯衝下去，於天清宮低空掠過。
果真一個人都沒有，空氣中全是陰寒腐味和嗆人的灰塵味。
到了祭壇處，更是一片廢墟。青龍看不見玄鴻和碧文。
青龍微微垂首，龍須幾乎要碰到碧文的麵頰。
碧文不敢說話，往玄鴻身後又縮了縮。玄鴻子看見了被青龍抓在掌心的玄隨子，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青龍和玄隨子都如同雙目失明，對她們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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