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三歸爐（7）
殿內白光大作，無論人鬼都被包裹其中，看不見彼此。明斷從未在靈氣被消耗至此的狀況下使用純陽之眼。如今形勢她早有準備，但當刻真的來臨，她也不由得腿軟。
幸而沒人看見她猝然跌倒的模樣。
大概這就是儘頭。
她不會死，但大概會成為一隻廢物白虎，如果無人出手阻止當下事態。
在那隻虎金羽箭呼嘯而來之前，明斷如此想。
羽箭接連洞穿幾層屋瓦，穩穩紮進明斷麵前的大殿地磚中。羽箭上載著澎湃靈力，如一麵盾，遏製了正狂奔四散的純陽之眼的力量。虎雲跟隨羽箭而來，雀妖羽毛從她手中飛出，融進羽箭尾部。
虎雲手一揮，明斷麵前的白氣就被她的靈火驅散。明斷捂住眼睛，緩了片刻，這才看清身旁都有誰。方才從後麵撐住她的是剛清醒不久的玄隨子和淮三泉。兩人唇色蒼白，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板，一隻手撐著明斷。
虎雲回頭看了明斷一眼，又迅速挪開目光。
明斷不解那轉瞬的後悔是何意，顧不了許多，她迅速調整內息，從地上爬起。身後兩人看她沒有大礙，長歎一口氣，脫力倒在地上。
虎雲背對著她們道：“躲開。”
明斷不辯，轉手甩出長命縷，將玄隨子淮三泉牢牢捆住，一齊退到角落，離三鬼修，三歸爐和那對神誌不清的凡人君後都有些距離。此時殿中白霧已被虎雲驅趕得差不多，萬朝殿逐漸走向陰陽平衡。
虎雲拔出磚石中的虎金羽箭，搭弓對準剛解開結界，現出真身的三鬼修。
大勢鬼眼神閃爍一下隨即就笑道：“喲，這是把族長都招來了。看來你早有準備！”最後一句是衝著明斷的方向說的。
虎雲的箭尖隨他而動：“你們擾凡人命數，該當何罪？”
“你當我們是誰？白虎洲的小野獸嗎？你看看你在哪兒！”大勢鬼喝道，“你進了本王罩著的這大合內城，難道還想安然無恙的走出去？”
虎雲輕笑：“正有此意。明斷。”
明斷向前一步。“阿姊。”
“這是你的鬼修，你來殺。”虎雲語氣冰冷，眼神中全是怒意，叫外人看不出一點破綻。
產鬼和倀鬼不由得在心裡犯了嘀咕：虎雲這是來真的？不能吧……這都是按照之前說好的來做的啊……
大勢鬼靜默片刻，一直盯著虎雲的臉。他在探究，虎雲究竟是真的反了悔，還是在詐明斷。其實按照原計劃，鬼修就該放她們離開內城。等明斷放鬆警惕，以為逃出生天的時候，早已離開皇城埋伏在外的則靈會出麵截殺。
現在這樣的局麵其實比預料的還要好：魏莫逆借壽失敗，明斷消耗大量靈氣，周義半死不活。
但虎雲現在讓明斷過來殺他們？
大勢鬼還是沒有動作，他對虎雲還殘存著一點信任。魏莫逆同她們說過虎雲功力大漲的方法——煉化另一隻純陰白虎，她的親弟，虎風。
他正想著，虎雲卻已經鬆了手，羽箭險險擦著大勢鬼的鬢角飛過，豎著紮進他身後的磚石。
倀鬼和產鬼也嚇了一跳，拔腿就要跑，但是虎雲又是一個轉身，弓上突然出現九支羽箭，支支箭頭帶著她的靈火，熊熊燃燒，照亮她冷若冰霜的雙眼。
九箭齊發。
隻聽九聲響，羽箭成了監牢的柵欄，將三個鬼修全都困在了裡麵。
大勢鬼這才有些慌：“虎雲！你乾什麼！”
虎雲又搭弓在手，這次瞄的是萬朝殿的屋頂。
“我不動手，小妹，你來殺。”
明斷胸中熱血重又翻騰，她看著阿姊的背影，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幼虎時候。那時虎雲也是像現在這樣，走在她前麵，替她將獵物困住，讓她親自捕殺。
她咬牙調動體內不太充盈的靈力，雙掌翻出雙層靈火，燒得轟轟作響。
明斷帶著靈火向前走。
三個鬼修目眥欲裂，紛紛調動法力準備突圍。大勢鬼的喉嚨微動，不可置信地也現出了利爪。
“虎雲……”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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