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白虎洲(9)
明斷聽見了虎雲回程的腳步聲,她的阿姊是多麼的小心翼翼,還專門變回了虎身。
這種掩飾叫明斷無所適從。
儘管羞於承認,她確信自己對虎雲的愛還未消失殆儘。同出一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三百年的糾纏情感,怎麼能說斷就斷?
可虎雲呢?虎雲可以一麵善待明斷身邊的人,一麵聯合鬼修算計親妹性命,一麵小心翼翼地不想讓明斷發現她的秘密,一麵又在內城親口向明斷承認她的罪行。
虎雲還記得她是明斷的阿姊嗎?
腳步聲消失了,明斷撤下洞口結界,冷風立馬撞了進來,將本已睡著的周比凍醒。
明斷走出洞口,望著已有零星燈火亮起的白虎洲。
虎雲養了那個來曆不明的凡人藥師三十多年?明斷想笑,嘴角卻像是被風雪凍上,又冰又僵。
虎雲可是眼睜睜地看著她在雪山裡困了兩百年。
對於她們白虎而言,兩百年不算很長,卻也絕不算短。
可三十多年,是凡人確確實實的半生。虎雲陪伴了那個淩藥師半輩子。洲內幾乎所有人,甚至鬼修都知道淩藥師和虎雲關係匪淺,可沒有人提起她這個妹妹。
虎雲唯一一次將明斷堂堂正正地帶在身邊,還是那次去中原,讓她去幫忙。對,幫忙,讓她幫忙……幫,幫什麼?
明斷緩緩在峭壁旁坐下。
她想不起來了。
她發現自己對於初下中原那次沒有任何清晰的記憶,所有畫麵都各自斷裂,無法複原出哪怕一件完整的事。
她發現自己對於初下中原那次沒有任何清晰的記憶,所有畫麵都各自斷裂,無法複原出哪怕一件完整的事。
明斷能記得她們進了中原,卻不記得去了哪座城池;能記得見了許多人,卻不記得見了誰;能記得她施了很多、很難的術法,卻不記得施在了誰的身上,也不記得具體施了什麼。
明斷無神地望著山腳下的綠洲。神獸也會失憶嗎?還是她真的被算計到了連記憶都留存不住的程度?
可為什麼要讓她偏偏失去和虎雲一起在外麵遊玩的這段美好記憶呢?
人、仙、鬼都愛說造化弄人,可明斷不是人啊。
身後,周比的哀嚎聲逐漸變得大起來:“好冷!關門!”
明斷的頭猛然抬起,她竟然忘了這個大合皇族的孩子。
她幾步衝到她麵前,將他從獸皮包袱中拽出來。周比立馬慘叫起來。
這麼些日子他一直被迫跟著明斷在山上挨凍挨餓,早就狼狽不堪,他頭發蓬亂,滿身塵土,還散發著一股腥味。他如今也顧不得什麼尊嚴,如野獸一般呼嚎,要明斷把他放回那臭烘烘的獸皮包袱。
周比已經有一段時間不再說什麼找人來把她們全殺了之類的話了,他現在隻想活著。
“你,多大?”
“孤二十有一,快放我下來,冷!”
明斷手一鬆,周比掉在地上,他連滾帶爬地鑽了回去。
“你聽過多少大合建朝初期的事,全都說與我聽。”
周比終於暖和了些,道:“你要知道這個乾嘛?我們周家的皇城不都快被你砸光了嗎!”
明斷也不生氣:“白虎洲裡麵有不少人是三十六年前逃過來的,你就不怕裡麵混進幾個你們凡人皇族最怕的‘前朝遺孤’?”
周比輕蔑一笑:“你當我們周家人都是傻的啊?當年打進內城,頭一個就抓了她們姚家的所有人,除了當時的君主力玉,還有個公主。力玉先抓起來軟禁了,沒過幾年就死了。那個公主當時跟自己的侍女互換身份,結果被父君發現,當時就將她活捉,還叫白虎施了詛咒。這個公主後來生下那個臭道士之後沒幾年也死了。”他攏了攏身上的獸皮,“誒,你再給我剝張皮來唄,還是冷。”
明斷有些呆呆的,一動不動。
周比喊她:“誒,怪物,邪祟,誒,明斷!孤跟你說話呢!”
明斷眨了眨眼,又問:“你說的那個臭道士,是……”
“就是碧土啊,淮三泉。”
“他,他……”明斷一時間有些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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