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哈哈怪笑。
陳蕾不急不躁，靜待兩人笑聲漸息，這才接著道：“通常意義上，不懂的時候笑，是為了掩飾自己的虛弱。我猜兩位也不是不懂，隻是不願在我麵前處於下風。”
卷毛怪笑道：“鄒二哥，陳小姐是在笑話我們了？”
鄒二麵露凶相，擰眉豎眼，說道：“陳小姐，你的小命還在我們手裡捏著，說話時舌頭記得打個結。什麼話都往外說，小心割了你的舌頭。”
陳蕾笑道：“我來之前已經知道我的死法了，你要是破壞了，也得小心後果。”
鄒二一愣，正要發作，陳蕾又道：“我也看出來了，你們是舍不得我死的。我若是死了，對你們一點好處也沒有，何苦來呢！”
卷毛眉頭一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道：“鄒二哥，她要詐你，別聽她的。能咋地？我就不信了，你個黃毛丫頭，還能從窗戶飛出去？”
陳蕾道：“能飛出去的，隻有大雁。寒露節會有大雁南遷，若是有閒情逸致，看看天空，說不定會看到一字或人字形的隊列。”
鄒二見陳蕾從方才的不言不語至現在話出如流星，一時猜不透陳蕾是何意，隻得使個眼色。卷毛又將身子蹲在椅子上，聽陳蕾接下來怎麼說。
陳蕾並不看鄒二、卷毛，眼望菊花酒若有所思，喃喃自語道：“鴻雁在寒露節南飛，是最後一批了。世間草木，皆因受陽氣盛開，獨菊於陰開放，故民間有言，桃桐之華皆不言色。菊其色，若金多。隻是，何為‘雀入大水為蛤’？”
鄒二見陳蕾自言自語，高聲道：“陳小姐，你這是在說夢話呢，還是被咱們兄弟嚇傻了，怎麼開始胡說八道了？你要是想拖時間，可就打錯了算盤。沒人能來救你。”
聞聽此言，陳蕾猛然一驚，似乎明白了什麼，笑意不引人察覺地浮上眼角：“我知道了。”
卷毛感到莫名其妙，不由問道：“你知道什麼了？”
陳蕾並沒有理睬卷毛，也沒有與鄒二言語，旁若無人一般對著桌上的菊花酒道：“雀，不是指小鳥，而是北玄武、南朱雀中的朱雀七宿：柳宿、星宿、井宿、鬼宿、張宿、翼宿、軫宿。大火星西移，西為水。雀入水，是指寒露節氣，天上星座七宿，西落為水。在這一時節到來之際，正是海貨豐收、蛤蜊大量出現的日子，這才是‘雀入大水為蛤’的真實含義。”
鄒二看了一眼卷毛，顯然沒明白陳蕾的解釋是什麼意思。
陳蕾眼見兩人模樣，不容兩人答言，緊接著道：“今日寒露，節氣正佳，鄒家兩兄弟在隨玉園擺下宴席，代我父親陳剛請女兒吃花糕，我這裡倒要感謝了。”
卷毛雙眼滴溜溜直轉，看向鄒二，兩個人一臉的納罕之色。這場鴻門宴，要的是陳蕾的命，怎麼就成了代陳剛請女兒吃席麵了？
陳蕾麵露笑意，手指桌麵上一碟花糕又道：“寒露漸冷，此後花草樹木眼見得日漸凋零，秋季時節，青漸退，雪即來，因此叫‘辭青’。這個我不再往深裡解釋，兩位從字麵意思也可以清楚了。有勞兩位，我父親既然托付，兩位能夠尋得來花糕，也是有心之人了，先道聲謝謝。”
卷毛、鄒二聞聽此言，不知陳蕾此話是嘲諷還是感謝，想要發作，一時找不到借口，隻得臉上似笑非笑。
陳蕾見兩人麵容古怪，故意停頓片刻，待見卷毛忍不住張口欲問之際，即刻道：“花糕之名，在於秋季來臨，九九登高，高與糕諧音，中國人習慣借用吉祥之意。應節的糕點，即為花糕，寓意不用我說兩位也猜得出來。”
鄒二、卷毛不由點點頭，鄒二道：“步步登高的意思？”
陳蕾笑道：“是步步高升的意思。”
鄒二臉上一熱，仿佛被陳蕾打了一個耳光，兩眼一瞪，卻又說不出來什麼。
陳蕾道：“看來鄒二哥家中無人走仕途了。不過，總歸是個吉祥話，不必過多聯想。這花糕，分為細花糕、糙花糕、金錢花糕。你這花糕分三層，每層有蘋果脯、桃脯、杏脯，是細花糕了。”
卷毛眼眉一挑，按捺不住，大聲問道：“你這啥意思？這有啥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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