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來客
寒露日,長春隨玉園,五樓510房間。
這一天的十二點二十二分,陳蕾麵對一個兩難抉擇:要麼選擇讓父親陳剛死,救自己的命;要麼放棄自己,去交換父親陳剛的命。
死亡的方式,早在進入房間之前陳蕾就已經知曉。她將在房間裡吃完人生最後一餐。接著,她的雙手將搬起雕刻著石榴花的高背桃木椅,眼前七步外,是兩扇精美的花梨木窗。
將桃木椅搬至窗邊,雙腳輕踏上去,身體站立在椅麵。右手伸出,輕輕將窗戶插銷拔起,向內拉開,涼風將室內的汙濁之氣滌蕩一空。借著清風如許,陳蕾將從窗中躍出,風會裹起她的身軀,從十八米的高空拋向地麵。
隻需要五秒鐘的時間,她將狠狠砸向地麵。她的頭顱會流出鮮血,將地麵染紅。她的心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大出血,甚至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來臨之前,死亡之手便會將她緊緊擁抱。
從未有過的慌亂,從腳底慢慢侵入陳蕾的身體。她強作鎮定,不發一言,雙眼緊盯桌子中央擺放著的一台21英寸東芝牌彩色電視機。兩根導線連接錄像機,畫麵中出現的,是她的父親陳剛。他坐在陳蕾此時端坐的高背桃木椅上,仔細地查看著一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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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陳剛猶如瘋了一般,搖晃著腦袋,口中大叫:“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隨後,陳蕾看到屏幕中的父親雙目圓睜,左手伸出,一把扯過桌麵上的畫作。隻聽一聲大喝,三個人衝將過來,其中兩人分別拉住陳剛,將畫搶下來,另一人衝著陳剛拳打腳踢。此時,畫麵突然停止,屏幕上凝固著陳剛扭曲的臉。
“陳小姐,你是不是需要再看一遍?”一個聲音冷冷地鑽入陳蕾的耳膜。
陳蕾鼻翼微微出汗,隻聽見另一個聲音陰陽怪氣地道:“鄒二哥,聲音小些,別嚇壞了她。我卷毛說句話,咱們請陳家小姐來,是為了請她看一看她爹犯下的事當姑娘的該怎麼彌補。”
卷毛三十五六歲的樣子,頭發自來卷,個子矮小,要蹲在椅子上說話,別人才看得到他的眼睛,更顯詭異。
鄒二嗬嗬冷笑,上下打量著陳蕾,左臉頰那道約一寸長的刀疤不時抽動,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道:“陳小姐,這件事算在你清古齋頭上,你還有什麼要講的?”
陳蕾還沒有答言,卷毛笑道:“陳小姐,你已經看了三遍錄像,可要瞧清楚了,是你親爹眼瞅著要毀了這藏寶圖。我再說給陳小姐聽,我們兩兄弟為了這張藏寶圖,費儘了心思,手裡攥了七條人命。”
鄒二臉上不陰不陽,手中玩弄著一把彈簧刀,說道:“卷毛和陳小姐說這些話,什麼意思呢?”他一揮手將手中彈簧刀射向陳蕾,刀鋒過處,殺氣襲來,貼著陳蕾右耳飛過,“啪”的一聲,那把刀正中高背桃木椅上的石榴花瓣。
鄒二這才接著道:“我們兄弟,求的是財。你別看卷毛是個侏儒,心狠手辣起來,能把你的臉剝下來當風箏放到天上玩。俗話說得好,破財追命。世上破人錢財,可當追命奪魂。你爹陳剛,我們好心請他到長春,好吃好喝好招待,為的是什麼?有財不獨取,有寶大家分。可你爹毀了這一切。早就聽說清古齋講道理,而且講的是世間的大道理,現在,陳小姐,我倒要請教請教,破人錢財,你倒教我們兄弟怎麼辦?”
那張藏寶圖正擺放在桌麵上,一尺五寸長,九寸寬,繪於泥金紙上,年久日深,紙張泛黃,邊緣多有破損,但大部分圖案清晰可見,顏色仍然鮮豔如昨。上繪樹、山、石、湖,山川縱橫,綿延不絕。山勢儘頭,偌大城池外,兵馬布陣,兩軍對壘;城池內,高台處,一人披發向天,下跪數十人。橫寫五字,“□□□全圖”,非畫非影,前三字殘缺。藏寶圖左上角有明顯的撕扯痕跡,看來是陳剛在錄像中搶奪的那張圖了。
陳蕾仍不作聲,隻聽卷毛道:“鄒二哥,10月8日是什麼日子?很多人不知道,他們過的日子,隻有一天又一天。你在大街上隨便拉過來一個人,你問他寒露是什麼,十個人裡麵,至少一半人不知道。”
鄒二怪聲怪氣地道:“陳小姐,聽說清古齋的人見識高,你來講一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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