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江弈做了個夢。
他在杳無人跡的公路上彷徨, 路燈把他影子拉的老長。
他急著要去做什麼，希望有一輛車能停下來載他一程。
終於，遠處射來車燈，一輛黑色轎車映入眼簾, 他驚喜地揮手, 但那輛車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從遠處駛來、經過他、又往遠處駛去。
他在後麵透過後視鏡看到車裡的人, 後座上一身雪紡裙清新優雅, 烏黑亮麗的長發難得披散著, 更襯得她清麗動人, 清幽的眼睛裡沁著戀愛裡獨有的笑意, 全身心的與旁邊人笑語。
一張他記得很深但已成為過去的臉。
但下一秒，那張臉恍惚變成了另一張清冷優雅的女人麵孔。
一個隻有一麵之緣的女人。
兩張麵孔來回變幻, 一會是陳素素, 一會是嶽小姐, 光怪陸離的。漸漸的，他感覺不到突兀了, 好像她們本身就是同一個人。
坐在裡麵的到底是陳素素還是嶽小姐, 他分不清，也無暇去分了，因為他看見黑色轎車停在了酒店門口。
黑夜變成了白天, 夏日的驕陽炙烤著肌膚, 眼前的景象一陣一陣的炫目。
焦急著、混怒著, 一種要失去什麼的感覺在心底攀爬扭動, 並且操縱了他的四肢, 讓他衝到車前瘋狂將拳頭砸在車窗上, “滾下來！他媽的給我滾下來！滾下來啊！”
一邊吼一邊砸, 但車裡的兩人仿佛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也看不到他的影子，在裡麵旁若無人地談笑。
他砸得大汗淋漓，吼到嗓子發乾，路邊聚攏的一群人圍觀他發瘋。
車門終於被打開了，男人牽著女人走出來，左手將剩下的半瓶礦泉水扔給他。
人下來了，他卻站在原地不知道要說什麼。
手心握著冰涼的水瓶，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扭開瓶蓋正要喝一口。
正低頭跟女人說話的紀九韶餘光掠見他的動作，停下來說：“那是要扔掉的。”
他頓住，張了張乾澀的嗓子，最後隻飄出一個沒有意義的單調音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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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越過紀九韶的肩膀，對他笑說：“你敲窗戶不是想要瓶子嗎？還不走嗎。”
他捏著礦泉水瓶愣在原地，望著兩人往前走了，走進了酒店，開了房間。
不知過了多久，他憤怒地追進去，3218，醒目的房間號在眼前無限放大，憤怒地想砸門，手卻怎麼也伸不出去，隻能聽見裡麵隱隱叫.床的聲音。
越動彈不了，越焦急；越焦急，手越無法動彈。
過度激動的情緒衝上大腦，一瞬間，江弈從夢境中掙脫。
眼前昏昏暗暗、朦朦朧朧，有一道人影俯在上方。
見江弈睜眼，紀九韶不為所動地繼續將他的右手跟床柱捆在一起。
江弈醒了，卻沒清醒，他忽的伸手抓住上方的人影往下一拽，夢裡的輪廓便近在眼前。
“四年前你為什麼又要出現在我麵前，我本來都快忘了。”
他迷惘地看著上方的人，像是問他，又像是自語。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放過我……”
半醒半夢的聲音沙啞著，似有若無地磨過心臟，紀九韶將目光放到江弈臉上。
晦暗的光線下，野狗的逼視褪去濃烈的顏色，沉下陰暗的淤濁，浮上來的是如絲如縷、如影隨形的痛苦與疲倦。
陰影一樣的東西。
手指撫上江弈的眉骨，不輕不重地摩挲過，低聲：“比起騙別人，你更擅長騙自己。你打算騙自己到什麼時候。”
“坦白承認吧，”紀九韶俯在他耳畔溫聲慢語，帶著微不可查的引誘，“早點承認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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