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懷心說著笑意漸收，停下腳步望向從始至終如常平靜的堂弟：“老六，你知道你現在隻有紀年吧。”
紀九韶指尾輕輕勾動袖扣，不為所動。
“如果董事會在這個關頭彈劾你……紀年董事會裡有誰的人你清楚，他要是在這個時候隨便動一動，你真的會一無所有，紀年沒了，你唯一能回去的台階也就沒了。你真不打算向爺爺低頭認錯？”
一無所有？江弈腦子裡突突地跳，他隻不過讓紀九韶輸了萬向城，怎麼在紀懷心口裡就到了快一無所有的地步。
紀九韶也停下步伐，“所以我說你們不了解他。我沒有要低頭的原因，他也不需要。”
“我一直覺得你不是感情用事的人，而且你跟那小孩也說不上什麼感情，乾嘛老爺子給你鋪好大路偏不走。”
“樂茜也沒走他的路。”
提及那個倔犟得可怕的女人，紀懷心眉頭緊了緊：“她現在就是前車之鑒，況且，她是瘋子，你不一樣。”
紀九韶微微偏頭側看向他：“我有說過我正常嗎。”
“……算了，你要不要回去也不關我的事，你幫我清了賭場的債，你要的消息我也給你了，兩清。”紀懷心不覺得自己能看懂這個堂弟，無所謂地提了提肩膀，轉而聊其他。
“我過兩天就回去了，好不容易出來透口氣，真不想回那地方，其實有的時候我也蠻羨慕老六你，一個人在外頭想乾什麼乾什麼……話說終於在你這搬回一籌，銘哥今晚應該把他藏七八年的好酒從地窖裡翻出來開瓶了吧，可惜趕不上嘗兩口。”
“對了，你順便告訴紀懷銘，”
紀九韶突然回頭，江弈連忙縮回腦袋貼緊牆壁，走廊裡的話音不重卻每一個字都好像敲進耳朵裡，垂在身側的手指抖了抖。
“那家夥我要處理，他和紀芷欣都保不了，我說的。”
射來的眸光鎮靜無情，紀懷心驟然對上都覺得心口發涼，隱隱慶幸得罪老六的不是自己，錯開視線笑道：“我這個親兄弟都是他的棄子，何況一個沒親沒故的馬前卒，你處理掉估計他還要謝謝你省得他親自動手。芷欣那邊倒是可能有點麻煩……”
說到這心裡疑惑，紀懷心頓下來問，“對了，你怎麼知道他跟芷欣在交往的？芷欣還要我們替她保密別讓家裡人知道。”
別墅外的蟬蟲聲短暫地停歇，走廊的空氣好似靜滯了幾個瞬間，“現在知道了。”紀九韶說。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腳步聲遠去，再次湧上的蟬鳴嘶噪更甚。
操，牆後的江弈止不住地用牙齒咬住舌尖，紀懷心幾句話把他老底掀了。
江弈又在原地躲了一會才動身，避開灑掃傭人下樓，專挑沒光的地方走。剛出大門，有人正在花壇邊等他。
江弈索性從陰影裡走出來，“紀少。”
“都聽到了。”
“不是有意偷聽，我是跟著九少過來的，”江弈硬著頭皮解釋，“紀少怎麼知道我在那……”
紀懷心並不在意他的解釋，“我在樓上看著你翻進來的。”
有點尷尬的沉默後，江弈問：“紀少一開始就知道紀董讓我接待你的目的？”
他以為自己裝得夠好了，沒想到紀懷心比他厲害得多，從頭到尾看破不說破。
“我是沒其他幾個兄弟腦子轉的快，但我怎麼也不至於蠢到毫無防備信任我那好哥哥的程度，一個娘生的，我多少猜得到他想乾什麼。”
紀懷心坦言，他說話時帶著笑意，對江弈似乎真的沒一點敵意。
“反正我已經夠讓老爺子失望的，對老六下手的事就算是我計劃的，也不過是讓老爺子對我再失望些，多受些懲罰就過了，但要是讓老爺子知道是他做的，他這麼些年好不容易經營的溫良恭儉順好孫子形象可就要一落千丈了。”
這些人從來不會隻將籌碼壓在一方，無論成或不成，都可以全身而退。而唯一被留下來的，隻有自己，江弈對此早有準備，絲毫不生氣，出奇的平靜。
“看在這些日子你讓我賭得很儘興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老六行事，留情不動手、動手不留情。”
江弈記得紀家的規矩之一是不能向外人透露內部成員分歧。但今晚紀懷心讓他聽到了跟紀九韶的談話，不僅沒警告他閉嘴，反而跟他說了更多。
紀懷心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笑了下，啟步走到江弈跟前，“我不擔心你會說出去。”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紀懷心轉身先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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