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指甲蓋劈了、血滲進泥水中也無法拉動身體分毫。
三道高大的投影籠罩巷口，光線一暗，巷內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一瞬。
江弈下巴磕在地麵，高度的有限視野裡，他看見來人之一垂在身側的手背，紋著一顆老鷹腦袋和四把匕首。
插在濕泥裡的手指倏然放鬆。
踩在他脊上的人被兩條粗莽的手臂一左一右拖進昏暗的巷子裡。
拳腳□□的劇烈碰撞在耳後呼嘯，被飛踢過的後脊疼痛欲裂，短時間內無法再支撐他站立，他隻能手腳並用，攀著牆麵支著地麵一點點爬向停在街道的汽車。
兩天。
從聯係對方到目前為止，他居然整整等了兩天！被死追了兩天，流浪狗一樣在陰溝暗巷裡逃竄了兩天。
在將被絕望淹沒之際，終於看見了獲救的希望。
大年初五。
多數人還在假期中。
C市的街道也是空曠。
不是熟悉的道路，黑色轎車載著江弈駛入郊區一棟別墅。
從車上下來，沒了空調，冬夜裡零下的寒風砭骨，江弈瑟縮地縮了縮頸子，外套和背包已然在瘋狂逃命的那兩天裡落在了S市某個角落，隻剩下身上單薄的毛衣。
女管家在前領路，江弈雙手被繩索縛在身後，高大的外國男人押著他亦步亦趨往別墅裡走，活像一名被押送去刑場的罪犯。
別墅低調大氣，但過於安靜，襯著新帖的春聯和挑掛的燈籠反倒顯出冷清。
三人走到別墅二層某一扇門前才停下，女管家輕輕叩響門扉，三下，然後推開門退到一旁。
江弈站在門口沒來得及深吸一口氣緩解緊張，肩上一陣劇痛，被外國男人鎖著肩膀推進屋裡。
書房很溫暖，也很昏暗，隻有書桌上亮著一盞暈黃的桌燈。
在他進來之前，書桌後的男人應該是在休憩，靠在皮質軟椅上的身形輪廓有些散漫慵懶，但這樣的姿態也給人無形的壓迫感。
江弈跌跌撞撞地進了屋，又被粗莽的手摁到書桌旁，最後被一腳踹在膝蓋窩，膝蓋一軟，整個人跪撲下去，額頭和鼻子直直撞在地上一陣酸痛，像是狠狠給人磕了個頭。
“先生，人到了。”
丟下人布朗鞠躬退了出去，書房裡隻剩匍匐地毯上的江弈，和靠在深色皮椅裡的男人。
書房寂靜了幾秒。
“你名下的所有資產，加上魅金的股票、騰躍給你的分紅，全都在我這裡。”
伴著輕微而漫長的“嘎吱”聲響，書桌後的皮椅慢悠悠轉向他。
“那，你對我還有什麼價值？”
頭頂上的聲音緩緩落下，很淡，沒有語氣，交易一樣的詢問。
“江弈。”
江弈用額頭抵住柔軟的地毯，膝蓋腰背用力，掙紮著從地上起身。
台燈沒調亮，桌下很暗，隻看見黑色西裝褲從容地交疊著，隨著視線一點點變高，所見一點點明晰——僅僅是坐在那，麵料的每一道褶皺都如同精心算好的，一如既往的得體優雅，無懈可擊。
而他幾小時前在後視鏡裡瞥見過自己，一個從陰溝裡撈出來的蓬頭垢麵流浪漢。
跟這個人的重逢永遠這樣，醜陋又難堪，連自己都覺得惡心。
無法逾越的“鴻溝”橫在中間，涇渭分明。
最後他以跪俯的姿勢坐在他腳邊，近在眼前的是搭在皮椅扶手上自然垂落的手指，跟主人一樣，乾淨得近乎冷漠。
老實說在他再一次見到這個人之前，在來C市的一路上，他腦子裡想了很多，狡辯的借口，不得已的理由，求饒的方式，可以拿來談判的籌碼。隻要能活，讓他趴在地上搖尾巴也行，用最擅長的那副嘴臉，諂媚阿諛扮醜，或者極力證明自己還有任何能被利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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