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江弈是被彭浩叫醒的, 眼皮顫了顫，眯著眼睛適應光線，頭疼欲裂。
還是酒店的房間。
頭更疼了。
“趕緊，退房了。”彭浩說完進了衛生間。
江弈慢騰騰將胳膊肘抬起來覆住眼睛。
什麼都沒變啊。
無法解決、逃避著的所有事情原封不動。
順從地跟彭浩來聚會, 順從地在酒店住宿……不是失去了危險的嗅覺, 不是不知道會被躲了幾個月的人找到，隻是不想廢力掙紮了, 做了那麼多甚至葬送了自己的未來, 到頭來是個笑話, 還是貪心, 還是不死心, 可一堆已經沒用的廢品垃圾除了等著腐化發酵，能做什麼？
江弈完全陷入迷霧裡的沼澤地, 看不清, 動不了, 沒力氣。
所以自暴自棄地將前路交給別人決定，冀望誰能推他一下, 被推向哪條路都可以。
由別人做決定應該會輕鬆一點, 反正隻要順著路走下去就好了。
還是在害怕，在逃。
但他至今也不覺得逃避是什麼不好的事，逃避多輕鬆啊, 既然有輕鬆又不會受傷的路為什麼不走, 為什麼要勉強自己特意麵對痛苦？
他過去二十七年都在走最容易輕鬆的路, 即使是四年前決心要“報複”紀九韶也是他覺得成功後就會徹底輕鬆的路。
隻是每一次看見紀九韶他就會情不自禁偏離腳下的路朝紀九韶的方向靠近, 可通向紀九韶的那條路崇山峻嶺、懸崖峭壁、荊棘叢生甚至望不到儘頭, 選擇逃回去又有什麼錯？與其陷入對不能實現的事的期冀裡, 倒不如扼殺自己的心更輕鬆。
如果沒有高中沒有遇見紀九韶人生會多輕鬆, 如果畢業後沒在酒吧重逢又會多輕鬆，如果校慶上沒有看見紀九韶又會多輕鬆……
江弈無望地漫想著，疲倦地移開眼睛上的手臂，房間空空蕩蕩，隻有一室晨光。
沒誰替他決定。
所有想逃避的事還是堆在那，往哪個方向前行還在等著他自己選。
彭浩從衛生間出來看見他還躺在床上，踢了踢床腳，江弈才收攏思緒，慢騰騰從床上爬起來去洗漱。
擦臉時毛巾蹭到額頭，江弈痛得抽了一口氣，然後才想起昨晚在大廳摔到的事。
他對著鏡麵仔細瞧了瞧，額頭上貼著一塊紗布，他撕開膠帶，紗布下的皮膚被割開一道有些深的口子，露出裡麵紅色的肉，但傷口很乾淨。
他昨晚回到房間就一頭栽床上，壓根沒碰過傷口。
望著鏡像，發現臉上不止多了，好像還少了什麼……江弈抬手摸上自己右邊的眉尾，空空如也，他眉釘呢？
江弈滿心疑惑地洗漱完，走出衛生間看見彭浩在彎腰收拾東西，而床頭櫃上還擺著一管外傷膏。
江弈咳了聲，在彭浩望過來後指了指自己的額頭的紗布問，“那個，你幫我處理的？”
彭浩看見，“啊”了一聲，不在意地說：“昨晚看你一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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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弈提了提眉，實在沒想到彭浩會對他發善心，明明昨晚才讓他出了那麼大一個醜，“眉釘也是？”
彭浩“啪”一聲關上行李箱，不耐的樣子：“扔了。別廢話趕緊收好東西走了。”
江弈壓根沒帶東西來，把床頭櫃上的那管藥揣兜裡就算收好了，跟著彭浩離開房間。
下樓，交還房卡，車駛出C市，一路暢通無阻。
如果紀九韶有心要找他，那麼在過去的二十四個小時裡，紀九韶有無數機會把他抓走。
寄望於人的最後一點希望也散掉了。
一切停在昨天，阻塞的思想垃圾一樣堆積著，所有事止步不前，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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