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人來，他猶豫望了江弈幾眼還是選擇輕手輕腳退開去工作。
江弈到監控室坐了四個小時，直至某一塊監控屏中的包房門打開才從監控室離開。
他跟在紀九韶一行人後去到停車場，看著紀九韶替女人拉開車門兩人坐進同一輛車，又開著車一路尾隨，見車停在沃爾特酒店門口時，攥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
酒店輝煌的燈光靜靜傾灑在門口的黑色卡宴上，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下車。
還要待多久。
還要待多久。
還要待多久。
……
無意識攥成的拳頭一下下錘打著防碎玻璃窗，拳鋒骨頭傳來單調麻木的疼。
他停在路燈旁的樹蔭下，縮在狹窄的車廂中，像一隻剛從下水道井蓋探出頭的老鼠，陰濕地匍匐在方向盤上用一雙燒著黑焰的眼瞳死盯著漆黑一片的車窗，大腦抑製不住地暢想黑暗中淫.靡惡心的畫麵，黏稠、膩滑的液體交換融合的聲繚繞在耳朵邊，像蟲子爬到身上，蠕動到耳朵邊，先是一隻，然後兩隻、三隻……不斷增多，不斷聚集，爬滿了他整個人。
黑色火焰從瞳孔燒到全身，血液沸騰，血管乾涸。大腦、心臟被各種各樣的狂想幻想擠壓得幾乎要爆炸，但他卻深深陷於癲狂的世界中不可自拔，在錯亂的幻想中，幾個數字開始模糊地閃爍，黏膩的水聲幻聽中隱隱冒出拍打在玻璃窗上淫.聲浪.叫……
終於。
車門開了。耳道裡的蟲慢慢爬走，世界重新變得清淨。
女人下了車，笑著向車裡的人揮手。
隔著車窗，江弈情不自禁在她的嘴唇，領口，裙邊，和衣裙的每一條褶皺上逡巡，企圖找到一絲足以開啟他幻想的痕跡。
直到女人自己走進了酒店再也看不清。
卡宴尾燈閃爍著啟動，江弈連忙踩下油門跟上。這次車駛回了公寓，紀九韶從車上下來，他手忙腳亂熄火下車，鑰匙也沒取，亦步亦趨跟在身後，進電梯，進玄關，上樓，最後止步在臥室門口。
紀九韶推開門後停了一下，身後仍然靜悄悄的，一點聲息也沒有，根本不像跟了個人。
他終於回頭，問：“跟著我做什麼？”
檢視了一路每一道可疑褶皺的江弈大腦尚未來得及擺脫癲狂幻想的殘骸，紀九韶回頭帶起的一陣風將味道送到他鼻前，微醺的酒氣中混進了一股更淡的清香，像碾碎青草汁時散發出來的。
很不幸，他非常熟悉香水，下意識地分辨出香味的來源是女式香水nature，而非包間又或哪裡染上的香薰。
原來是這個味道啊……江弈的最後一絲思想想到。
然後他就失去思想了，眼前聲色俱裂。
“你跟她睡了？”他控製不住音調地脫口。
“你想聽什麼樣的回答？”紀九韶仿佛看見一個奇怪的陌生人。
“對你來說有任何意義？你不是早已經理解，並且接受我性取向的事實了嗎。”
江弈嘴巴徒勞地張了張，沒聲音。
“擺清自己位置了，又一直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做什麼？”紀九韶手搭在門把上，如同第三者視角那樣抽離地觀看著江弈空洞而扭曲的表情，沒有起伏的聲音化作冰冷的利刃，一舉刺穿江弈的咽喉，“隔著車窗都讓人感覺……沉重。”
話尾的那段沉吟，讓人意識到“沉重”絕對已經是留了臉麵的措辭。
紀九韶收回視線，邁進房門，毫無憐憫與寬容。
“我……可是……”江弈非常吃力才擠出幾個虛弱模糊的字音。
進入房間的前一瞬，紀九韶突然被從後扯住右手，但力氣不大，其實可以稱作握，似乎是那個人僅剩的可以支配的力氣了。
身後飄來一道蒼白而飄渺的低問。
“我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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