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扭的兩人
蕭秋水小心抱著柳隨風冰涼的身軀，一陣風似的掠出破廟，想要儘早趕回浣花劍派找他的雪魚姐醫治。
不知是夜風過涼，還是顛簸過甚，懷中之人身體突然抖個不停。
蕭秋水尋了一處乾淨的草堆，小心翼翼將柳隨風平躺在草堆之上，取下外袍蓋在他的身上。
手忙腳亂地探他鼻息，隻覺得氣若遊絲，掌心按在他的胸膛上，心跳也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看著那張蒼白如紙、唇角血跡未乾的臉，蕭秋水感覺被人鉗住了喉嚨，連呼吸都沉甸甸的。他想起柳隨風為他擋掌的那一瞬，想起那噴濺而出的鮮血，悔恨幾乎要將他淹沒。
如果他不是這般冒進，如果他能更小心一些，如果他的力量再強大一點，是不是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柳隨風......柳隨風！你醒醒，你不準死！”他的聲音幾乎哽咽，運功試圖將精純的內力渡給柳隨風，卻發現對方經脈瘀堵，內力輸入毫無反應。
就在他心神俱亂，幾乎要陷入絕望之際，掌下那具“垂死”的身體，卻微微動了一下。
蕭秋水猛地一怔，凝神看去。
隻見柳隨風那黑長的睫毛突然輕輕顫動，隨即，那雙總是算計人心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雙眼睛裡，絲毫沒有將死之人的渙散，反而清亮鮮活，甚至還......隱隱流動著一絲狡黠的光彩。
他的嘴角極其微弱地勾起一個弧度，出言氣若遊絲，卻字字清晰地傳入蕭秋水耳中：
“蕭大俠......這般......哭喪著臉......可是......在為我而傷心？”
蕭秋水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柳隨風看他呆若木雞的樣子，似乎覺得很是有趣，竟低低地笑了起來。這一笑牽動了傷口，讓他又輕咳了兩聲，但顯然遠非剛才表現出的那般油儘燈枯。
他慢悠悠的用沒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扯開了自己胸前染血的衣襟。
月光照耀下，隻見他貼身穿著一件樣式古樸、泛著金屬光澤的軟甲。那黑衣人雄渾的掌力，絕大部分都被這寶甲卸去，此刻甲胄胸口位置，隻留下一個清晰的掌印痕跡，並未破裂。
“這是百戰鐵衣......”柳隨風的聲音依舊帶著虛弱，似乎還透著一股懷念，“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寶物......現在都被你給瞧見了。”
虛弱裡仍然透出了掩飾不住的戲謔：“百戰鐵衣卸去了七分力道，這剩下的三分......雖不好受......但也還要不了我柳隨風的命......”
他抬起眼來，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蕭秋水臉上的表情。
如同打翻了調色盤般精彩紛呈——從極度的悲傷恐慌，到驚訝茫然，再到被愚弄後的不可置信。最終，一股熊熊烈火猛地竄了上來！
“柳！隨！風！”蕭秋水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怒吼出來，額頭青筋跳動。
他猛然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指著柳隨風，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自己方才那般撕心裂肺的擔憂，那恨不得代其受過的痛苦，那悔不當初的懊惱，此刻都化作了巨大的羞辱感，氣得他渾身發燙。
“你......你竟敢騙我？”
柳隨風看著他無比憤怒的樣子，唇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還帶著點無辜：
“我何時騙你了？我確實......挨了一掌，受傷了，也吐血了，不是嗎？至於傷得多重......是你自己沒看清，便急著......唉，沒想到蕭大俠如此關心則亂。”
他這般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揶揄的語氣，更是火上澆油。
心裡還想著，你不也騙了我嗎？搗了蟲王的據點，讓我損失慘重，此仇不報非柳五也。
蕭秋水氣得說不出話來，恨不得立刻拂袖而去，再也不管這混蛋的死活。
他轉身欲走。
然而剛抬起腳步，目光卻不經意間再次掃過柳隨風敞開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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