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之眼”監測站發出的最後警報，如同風中殘燭，在廣袤而嘈雜的星際通訊頻道中艱難穿行。那縷微弱到極致的信號旁瓣，在抵達第一個中繼站後，果然如同預料般，被淹沒在海量的數據流中，標記為低優先級，靜靜躺在待處理隊列的末尾，等待著不知何時才會輪到的“人工複核”。
時間，在人類文明渾然不覺的備戰中，又悄然流逝了數十個小時。
龍組基地，深層信息處理中心。
這裡負責監控所有非加密的、以及部分低密度的官方通訊頻道，是信息網絡的神經末梢之一。值夜班的技術員趙明，正百無聊賴地過濾著係統自動標記的無關信息——大多是深空探測的背景輻射波動、小行星軌道微調報告，或是民間天文愛好者捕捉到的疑似UFO（通常最終被證實為空間垃圾或光學現象）。
他的目光懶散地掃過屏幕，準備將又一批“低優先級-待複核”數據包批量歸檔。就在鼠標即將點擊確認的瞬間，一條信息的來源標識，讓他的手指微微一頓。
“‘深空之眼’？”趙明皺了皺眉。他對這個遠在柯伊伯帶之外的孤獨哨所有印象，它已經很久沒有傳回什麼有價值的高優先級信息了。而且，狀態欄顯示它與中繼站的連接已中斷。
“故障了麼？”他嘀咕著，出於一絲職業習慣，還是點開了這個信號強度標識為極低、信噪比糟糕透頂的數據包。
解碼過程很緩慢，進度條艱難地爬升。最終呈現出來的，是大量無法識別的噪音，以及一段斷斷續續、嚴重失真的引力波頻譜片段和對應的初級分析日誌。
“未知源持續引力輻射……振幅異常增強……複數質量源……直線軌跡……”趙明念著日誌裡殘缺的字段，眉頭越皺越緊。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如果是平時，他大概率會將其歸類為傳感器故障或未知宇宙現象，寫個報告了事。但此刻，不知為何，他想起了不久前基地內部悄然提升的警戒級別，想起了那些關於“收割者”的、雖未公開卻已在小範圍流傳的恐怖傳聞。
一種莫名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升。
他嘗試調取“深空之眼”更早的數據記錄進行對比，發現連接已徹底中斷，無法訪問。他又查詢了同一時期、附近其他監測站的數據，均未發現類似的大幅度引力波動異常。
孤立信號源，連接突然中斷，異常參數……種種跡象，都指向了非自然的可能性。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趙明深吸一口氣，意識到這或許不是一次普通的係統故障或宇宙噪音。他立刻動手，利用自己的權限，調動了更多的計算資源，對那段殘缺的引力波信號進行深度清洗和增強處理。
屏幕上，雜亂的噪音被一點點剝離，隱藏在下麵的信號結構逐漸顯現出來。那絕非自然天體能產生的隨機波動，其頻率的穩定性、諧波分量的規律性，都透著一股冰冷的、人造的精確。
尤其是當增強後的信號時間軸與振幅變化曲線對應起來時，一條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軌跡浮現出來——那複數質量源，正在持續地、加速地、堅定不移地……靠近！
趙明的心臟猛地一縮，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他不再猶豫，直接按下了操作台上的紅色緊急通訊按鈕，接通了他的直屬上級，同時將處理後的數據和自己的分析摘要打包，標記為【最高緊急-疑似敵情】，強行插入了信息流的最前端。
“報告！柯伊伯帶‘深空之眼’監測站傳回異常信號，經深度處理，高度疑似為大規模、編隊飛行物體產生的引力航跡！信號源已失聯！推斷目標……正朝向內太陽係高速逼近！”
他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變調，但在寂靜的深夜信息處理中心，卻如同驚雷般炸響。
十五分鐘後，這份報告連同增強後的數據，擺在了蘇婉的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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