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打斷的吻像是一句沒寫完的詩，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李星河黑著臉，鬆開懷裡同樣麵色尷尬的蘇清歌，轉頭看向那個不知死活的電燈泡。
大辣正撅著屁股，在那片銀白色的衝積扇廢墟裡瘋狂刨坑。幾秒鐘後，它獻寶似的從亂石堆裡卷出了一個巨大的、閃爍著刺眼金光的東西。
那不是什麼金銀財寶，也不是飛船零件。那是一根筆直的、上寬下窄的金色光柱，底下還懸浮著一顆完美的圓球。
這是什麼造型？棒球棍？還是剛才那個法官的假腿？
楊烈湊了過來，伸手想去摸，結果手剛伸到一半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了，整個人像個皮球一樣在地上滾了三圈。
別動，那是語氣。
蘭心月踩著高跟鞋，一臉嚴肅地走了過來。她並沒有看那個物體的物理材質，而是盯著它周圍扭曲的空間波紋，眼神中流露出一種看到絕世孤本時的狂熱。
在修辭學中，語言不僅傳遞信息，更傳遞情感。而標點符號，就是情感的指揮棒。
她指著那個懸浮的金色物體，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結論。
這根棍子加上底下的那個點，構成了一個完美的感歎號。
感歎號？鐵蠍將軍從地上爬起來，揉著屁股，你是說，那個真理法庭的鎮店之寶，就是一個巨大的標點符號？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不要小看標點。蘭心月推了推眼鏡，開啟了她的戰地語文大講堂。
句號代表陳述，問號代表疑惑，而感歎號，代表的是強烈的祈使和絕對的情感宣泄。在語言的力量體係裡，它是情緒的放大器，是語氣的暴君。剛才那個法官之所以能言出法隨，全靠這個東西給他的廢話加持了高強度的語勢。
簡單來說，這就是一個概念級的大喇叭。
李星河聽懂了。他看著那個金色的感歎號，眼神逐漸變得危險起來。
也就是說，隻要我握住它，我說的話就不再是建議，而是聖旨？
理論上是這樣。蘭心月點頭，它能將使用者的言外之意——也就是你說話時的意圖和力量，進行指數級的物理放大。
好東西。
李星河不再猶豫，他調動體內的簡並態能量，包裹住手掌，一把抓住了那個巨大的感歎號。
轟！
一股狂暴的精神衝擊波瞬間席卷全場。李星河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個正在對著宇宙咆哮的巨人，胸中充滿了想要發號施令的欲望。
就在這時，周圍那些原本沉寂的白色碎石突然發生了異變。
那是剛才被撞碎的真理法庭殘骸。它們似乎感應到了感歎號的易主，開始瘋狂地聚攏、重組。並沒有變成新的建築，而是變成了一隻隻由石頭構成的、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大嘴的怪物。
它們發出的聲音不再是語言，而是無休止的、機械的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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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修正……錯誤……錯誤……
這是什麼鬼東西？複讀機成精了？楊烈舉起槍，卻發現子彈打在石頭上毫無反應。
這是同義反複的怪物。
蘭心月冷靜地分析道，它們是真理法庭僵化邏輯的具象化。它們沒有新的內容，隻會不斷重複已有的定義。在修辭學上，這叫贅述。因為它們本身就是廢話，所以你無法消滅它們，因為你無法殺死一個沒有意義的東西。
這些石頭怪像潮水一樣湧來，數量越來越多，仿佛無窮無儘的口水仗。
物理攻擊無效？那就用語法攻擊。
李星河猛地揮舞起手中那個巨大的金色感歎號，像是一個手持重錘的雷神。
蘭老師，對付這種死纏爛打的廢話，最好的修辭是什麼？
是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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