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爛”這個代號，像一塊鏽跡斑斑的銘牌，釘在了林淺臨時的身份上。她被安置在倉庫最角落的位置，背後是冰冷的金屬牆壁，頭頂一盞孤零零的應急燈投下昏黃的光暈。一根粗重的電纜連接著她的能源接口，穩定的電流緩緩注入，這是她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鐵砧對她表現出極大的熱情，幾乎把她當成了一個會說話的維修手冊。他時不時抱來各種損壞的設備——從失靈的數據板到卡死的伺服電機——期待“破爛”能給出解決方案。林淺樂於如此，這既是鞏固她價值的機會，也能通過這些設備更深入地了解這個世界的技術細節。
她操控著TX-7殘破的軀殼，用緩慢、笨拙但精準的動作和那沙啞的合成音，指導鐵砧進行修複。她刻意將解決方案包裝成基於“古老協議數據庫”的“經驗性”知識，避免暴露其下蘊含的、遠超時代的物理原理和係統思維。鐵砧如獲至寶，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破爛語錄”。
通過鐵砧的喋喋不休和零碎信息，林淺逐漸拚湊出“鏽鎮”的輪廓。這並非一個嚴格意義上的反抗軍基地，更像是一個在齒輪要塞高壓統治縫隙中求生的地下黑市和情報交換站。首領是老貓，他曾是齒輪要塞的低級技術軍官，因不滿“工造主”的某些極端政策而叛逃。螺栓是主要的戰鬥力兼機械師，脾氣火爆但耿直。還有其他十幾名成員，各有專長，依靠倒賣情報、修複並轉賣廢棄科技物品、偶爾接取一些危險的委托維生。他們憎惡齒輪要塞將人類視為“低效生物組件”的理念，但也缺乏正麵挑戰的實力和決心，隻能在陰影中掙紮。
林淺需要的，正是這種環境——有接觸外界信息的渠道，又相對獨立，不至於立刻被大勢力盯上。
幾天後，一個機會悄然降臨。
螺栓帶回了一個嚴重損壞的偵察機器人殘骸，型號是“潛行者-4”，比清道夫更先進，具備光學迷彩和更強的機動性。它在一次偵查任務中被齒輪要塞的自動防禦係統重創，幾乎隻剩下一半軀體和核心處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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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沒完全損壞，但外殼和運動係統全完了。”螺栓把殘骸扔在地上，啐了一口，“媽的，差點把老子也搭進去。老貓，這玩意兒修不好了吧？拆零件算了。”
老貓檢查了一下，搖了搖頭：“結構損傷太嚴重，我們的資源不夠。可惜了裡麵的偵查數據。”
一直沉默的“破爛”突然發出了聲音：“數據……可嘗試提取。軀體……或可……利用。”
所有人都看向角落裡的TX-7。
“利用？”螺栓挑眉，“怎麼利用？把這堆廢鐵焊上去嗎？”
“轉移。”林淺的合成音平穩地說，“將‘潛行者’的處理器、傳感器核心……移植。以此軀殼為基……重建。”
倉庫裡安靜了一瞬。機器人意識移植？這技術即使在戰前也是尖端領域，而且風險極高，稍有不慎就會導致核心數據徹底損毀。
“你確定能辦到？”老貓的義眼緊盯著林淺，紅光閃爍，“失敗的概率有多大？”
“基於現有條件……成功率，百分之四十二。”林淺給出了一個經過精密計算、既不過於樂觀也不顯得無望的數字。她需要這具更先進的軀體，這是她擺脫目前行動困境的關鍵一步。
鐵砧興奮地搓著手：“百分之四十二！值得一試！老貓，要是成功了，我們就有一個能潛行的偵察單位了！”
老貓沉吟片刻，風險與收益在腦中權衡。一個功能更完善的“破爛”，無疑能帶來更大價值。“你需要什麼？”
“專用工具……隔離工作台……穩定能源……以及，‘潛行者’的全部結構圖紙。”林淺列出需求。移植手術需要極高的精度，TX-7的殘破身軀和簡陋工具無法勝任。
老貓最終拍板：“鐵砧，清空三號工作間，按它的要求準備。螺栓，你負責警戒。破爛，這是你證明價值的真正機會。成功了，鏽鎮有你一席之地。失敗了……”他沒說下去，但意思明確。
接下來的三天，林淺幾乎不間斷地“工作”著。在隔離工作間裡，她指揮鐵砧和螺栓打下手，利用鏽鎮所能提供的最精密的工具，進行著這場危險的“手術”。她的意識高度集中，通過“源”進行著納米級的數據遷移和硬件接口適配。TX-7的軀殼被部分拆解，為新的核心組件騰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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