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景明手指輕輕按在三弦琴的弦上，指腹蹭過泛著包漿的老木紋，先慢悠悠清了清嗓子，帶著說書人慣有的抑揚調門念起書帽：“先給大夥添段趣話開個場——說是大年初一月光明，樹梢不動刮大風。刮得遛軸可地滾，雞蛋把遛軸碰個大窟窿。雞蛋壞了把拘（抓釘）釘，遛軸壞了用線縫；還有段更逗的，有個大姑娘本姓姚，梳個纂朝後瓢。三根銀簪別到底，肚子癢癢下把撓。”
念罷，他指尖的三弦“叮叮”彈了兩下，脆生生的弦音繞著暖炕轉了圈，把炕邊攥著瓜子、眼神發亮的子強，還有湊在桌角的鷂子都勾得坐直了身子。石景明笑著掃過眾人，接話道：“剛這兩段書帽，是老輩人傳下來的逗樂子，今兒個先暖個場。接下來要說的，可是咱灤平人愛聽的楊家將舊事——正是子強前兒個念叨的楊懷玉，這小將的故事裡，既有白袍提槍的俊氣，更有仙門鬥法的奇趣，大夥可得仔細聽。”
張爺端著粗瓷茶碗抿了口，茶沫沾在花白的胡須上，慢悠悠補了句：“懷玉這娃的故事，老輩傳的版本比戲文熱鬨多了。你可得把曾傑那‘土遁鬥雙劍’的細節說透，別漏了金棒槌碰寶劍的脆響，還有那倆仙姑的紅綠光劍多厲害。”
石景明點頭應著，手指在三弦上輕輕一撥，調子沉了些，裹著股山間雲霧的縹緲氣：“要說這楊懷玉，是楊家第七代的小將，打小在雲夢山跟著紫陽真人學藝。十六歲下山時，師父給了他一把‘透甲槍’——槍杆是千年柘木做的，外頭裹著銀皮，摸著手感沉實；槍尖淬過百煉寒鋼，亮得能映出人影，不用時能縮成半尺藏在腰間，用時一甩‘唰’地就直了，槍尖能挑落空中的飛蠅，槍杆能擋下迎麵的箭矢，尋常兵器碰著就得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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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得也俊，八尺高的個子，肩寬背厚，穿一身素白戰袍，站在那像棵挺拔的白楊樹。臉是方的，眼是亮的，鼻梁高挺，笑起來左邊嘴角還有個小酒窩，走在路上，連路過的姑娘都要偷偷回頭瞧兩眼。下山後先取了青石城，那城的守將姓曾，有個閨女叫曾鳳英，還有個兒子叫曾傑。”
“這曾鳳英看著粗憨，臉上帶著些像老樹皮似的麻子坑，身高七尺，力大無窮，實則是她師父怕她因容貌惹禍，特意給她化的‘醜妝’——卸了妝後，眉如遠山，眼似秋水，皮膚白得能映出人影，是個實打實的俏姑娘，一把大刀耍得比男人還利落。楊懷玉瞧出她心性耿直、武藝高強，便應了曾家的要求，把她收為妻；順帶也收了曾傑，這小子雖是個矬子，站著才五尺高，卻是土行孫後人的徒弟，會土遁的本事，手裡還攥著個‘小生金棒槌’——那棒槌才半尺長，是隕石做的，掂著沉得很，棒槌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花紋，看著不起眼，可大羅神仙挨上一錘，都得被打消五年道行。”
三弦的調子忽然變快，像有尖風裹著碎石子往人臉上刮，石景明的聲音也提了些：“後來三人帶著五百士兵往大宋營盤渚查關走。走了兩天兩夜，到了一片荒山裡，天忽然暗了下來——烏雲像黑布似的罩頂，風‘呼呼’地刮，吹得樹彎了腰，地上的石子被吹得‘劈裡啪啦’打在人身上，疼得慌。楊懷玉剛想喊士兵躲到石頭後麵，一陣更大的風猛地卷過來，像隻大手似的抓住他的戰袍，把他往天上拽。他趕緊用透甲槍紮進地裡，槍尖入地半尺，可風太猛！楊懷玉隻覺得身子一輕，瞬間被風吹得沒了影，連喊人的功夫都沒有。”
“等風終於停了，烏雲散了，天又亮了起來。大夥從石頭後麵鑽出來一瞧，都慌了——楊懷玉沒了！曾鳳英急得直跺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提著秀榮大刀就要往風刮走的方向找。曾傑趕緊拉住她，手還攥著姐姐的袖口：‘姐，你別慌！你先帶著士兵去營盤報信，告訴渚查關的穆元帥，說姐夫被妖風刮走了；我能在土裡聽聲，找姐夫的事交給我，保準能把他找回來！’”
曾鳳英知道弟弟的土遁本事，抹了把眼淚點頭，帶著士兵們往營盤走，走的時候還不停地回頭，怕弟弟也出事。曾傑見姐姐走遠了，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往地上一跺腳——“嗖”地一下，整個人竟鑽進了土裡，隻留下地麵上一個小小的土坑，轉眼就被風吹來的浮土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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