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新大師沙啞的聲音，像冰冷的刻刀，瞬間剔光了柳知秋身上所有的血肉和偽裝。
撲通。
她雙腿一軟，再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整個人像一灘爛泥。
這一次，她沒有撲向柳聞煙，而是手腳並用地爬向我，臉上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怨毒與囂張。
“唐先生！唐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柳知秋死死地抱住我的小腿，仰起那張毫無尊嚴的臉。
“求求你，看在我妹妹的麵子上，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發誓！”
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我隻是低頭看著她，看著這張和柳聞煙有七分相似，卻扭曲如惡鬼的臉。
手腕處傳來一絲輕微的拉扯。
是柳聞煙。
她拉住了我的手，對我緩緩地，緩緩地搖了搖頭。
柳聞煙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她拉著我的手，手指冰冷，力氣卻收得很緊，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柳聞煙的眼皮微微垂下，長長的睫毛顫抖著，不敢與我對視，隻是把頭偏向一旁，用力地搖了搖。
我知道她的意思。
恨歸恨，痛歸痛。
但這個人，終究是她唯一的姐姐。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心裡那股翻騰的殺意已經平複下去。
我最終歎了口氣。
我對身旁的覺新大師，微微躬身：“算了，讓她走吧。”
柳知秋的哭聲一滯，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沒有理會她，隻是扶住身邊搖搖欲墜的柳聞煙，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聽清。
“從此以後，她和我們，再無瓜葛。”
覺新大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柳聞煙，最後將他那渾濁的目光落在了柳知秋的身上。
“唐先生寬宏。”他撫了撫胡須，“滾吧。”
柳知秋如蒙大赦，她甚至不敢再看我們一眼，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衝出了內堂。
她消失在了黑暗裡。
也徹底消失在了我們的世界裡。
我帶著心力交瘁的柳聞煙，離開了千玉閣。
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門，仰光街頭刺眼的陽光照在身上，才讓人感覺重新活了過來。
柳聞煙一直沒有說話，她隻是任由我牽著，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我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對她的衝擊太大了。
我沒有帶她回住處，而是在人聲鼎沸的玉石市場裡漫無目的地走著，希望這人間的煙火氣，能衝淡她心裡的那份寒冷。
“看一看！瞧一瞧！正宗的華夏古彩戲法，‘燕子銜泥’！”
一陣喧鬨聲吸引了我的注意。
人群圍成一個圈，中央空地上，一個穿著破舊牛仔衣、身形瘦削的女孩，正靈巧地玩弄著三個小巧的泥丸。
她的動作很快，雙手如同穿花的蝴蝶，那三顆泥丸在她指間、掌心、手背上跳躍、翻飛，讓人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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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雀。
我拉著柳聞煙，擠進了人群。
“鳳九？”柳聞煙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她看著場中的阿雀，有些不解。
“看會兒戲法。”我輕聲說，“她手上的活兒不錯，比火車上那些榮門的人強多了。”
我故意提起榮門，想幫她轉移注意力。
果然，柳聞煙的眉頭微微蹙起，開始認真地看起阿雀的表演。
阿雀的表演很精彩，圍觀的人群不時爆發出陣陣喝彩。表演結束，她舉著一個破碗，在人群裡走了一圈，討到了不少賞錢。
就在她準備收攤的時候，麻煩來了。
三個穿著花襯衫、流裡流氣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一腳就踢翻了阿雀擺在地上的道具箱。
“媽的，小燕子，膽子越來越肥了啊！”為首的光頭男吐了口唾沫，用腳碾了碾，“這片是榮爺的地盤，誰讓你在這兒擺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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