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陳家大院的主屋燈火通明。
我坐在主位，陳啟明、陳雪凝、陳懷安三人分坐兩側。屋裡沒有下人，氣氛肅殺。
我將那張寫著情報的紙條放在桌上，又慢慢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這是一個局。”我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屋裡其他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陳啟明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那張紙條，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唐先生，您的意思是……”陳懷安性子最急，他皺著眉頭問道，“這消息是假的？是阿卡和杜溫那兩個王八蛋搞的鬼？”
我點了點頭，將阿雀查到的情報，包括醉仙樓的密談，以及消息是如何通過賭場和煙館散播出去的經過，簡略地說了一遍。
我說完，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陳懷安氣得一拳砸在桌上，那張厚實的紅木桌子發出一聲悶響。他咬牙切齒地低吼：“操！我就知道那兩個雜碎沒安好心！這是想借刀殺人，引您去跟梭圖那個瘋子火並！”
“唐先生，”陳啟明臉色灰敗，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和慶幸，“幸虧您明察秋毫，不然……不然我們陳家這次，可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我沒理會他們的反應，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麵的茶葉。
然後，我抬起眼，看向他們，說出了我的計劃。
“既然他們想看戲，那我們就把這場戲，唱大一點。”
我的聲音很平淡，但話裡的內容，卻像一顆炸雷，在他們三人耳邊轟然炸響。
陳啟明聽完我的計劃，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血色儘褪，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和極度恐懼的表情。
“唐先生，這……這太冒險了！”他的聲音因為驚恐而變得尖細，“梭圖是個瘋子！他手底下那群人都是亡命徒！我們把火燒得這麼旺，萬一弄巧成拙，我們陳家可就……”
他不敢再說下去。那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怕什麼！”陳懷安卻是一臉興奮，他通紅著眼，像一頭準備撲食的豹子，“我早就看阿卡和杜溫那兩個孫子不順眼了！他們敢做初一，咱們就做十五！唐先生，您說怎麼乾，我陳懷安就算把命豁出去，也跟著您乾！”
我沒說話，我的目光，落在了從頭到尾都沉默不語的那個女人身上。
陳雪凝。
她一直沒出聲，那雙總是帶著冰冷戒備的眸子，從我開始說話起，就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的臉上，從我的眼睛裡，看出一絲一毫的破綻和不確定。
她看了很久。
最後，她緩緩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同意唐先生的計劃。”
陳啟明和陳懷安都猛地看向她。
“富貴險中求。”陳雪凝的目光沒有離開我，她一字一頓地說道，“陳家，已經沒有退路了。”
她的話，像一劑最猛的強心針，狠狠打進了陳啟明那顆已經亂成一團麻的心裡。
是啊。
沒有退路了。
陳啟明臉上的恐懼和猶豫，慢慢褪去。他看著我，看著自己妹妹那決絕的眼神，胸中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血性，終於被徹底點燃。
他咬了咬牙，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就這麼辦！”他看著我，通紅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我陳家，就陪唐先生瘋一次！”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欽邦鎮都瘋了。
在陳家不計成本，幾乎是把金條當柴火燒的推波助瀾下，“詛咒之坑驚現鹿血玉”這條原本隻在地下世界流傳的謠言，徹底發酵成了一個人儘皆知的“事實”。
說書人，把鹿血玉的傳說編成了各種蕩氣回腸的版本；酒館裡的醉漢，唾沫橫飛地吹噓自己某個遠房親戚親眼看到了那道衝天的血光；甚至連路邊乞討的乞丐，都在神神秘秘地向人兜售所謂的“藏寶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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