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再也看不到明天的眼睛。”
“我要讓他們,”他轉過頭,看著蘇月如,“成為這座城的第一塊磚。”
蘇月如沉默了。
她看著林楓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悲傷,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常見的堅毅。
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像是在做一個早已注定的決定。
片刻後,她點頭:“我去準備熔爐和模具。”
臨時搭建的熔爐,在營地中央燃起。
說是熔爐,其實簡陋得很——用耐火石壘砌的圓形爐膛,下麵架起木柴,依靠幾名火係修士輪流注入靈力來提升溫度。模具更是簡單,就是在地上挖出的一個方形淺坑,坑底鋪了層平滑的石板。
十七柄兵器,被一一擺放在熔爐旁。
有劍,有刀,有槍,有弓,有斧。
有的完整,有的折斷,有的卷刃,有的沾滿了已經發黑的血跡。
它們的主人都已經躺在了不遠處,用白布蓋著,安靜得像睡著了。
林楓一柄一柄地看過去。
他記得每一柄兵器的主人。
最左邊那柄寬刃戰刀,屬於一個叫“老疤”的西域漢子。臉上有道疤,是從前在荒石堡礦井裡被落石劃的。不愛說話,但飯量極大,一頓能吃五個人的份。今天衝鋒時,他衝在最前麵,刀砍卷了,就用刀背砸,最後被龍獸的尾巴掃中胸口,肋骨儘碎,倒地前還把手裡的刀擲出去,插進了一頭龍獸的眼睛。
旁邊那杆長槍,槍身已經斷成兩截。它的主人是個東海來的年輕人,才十九歲,叫“阿海”。沐清音帶來的潮汐神殿護衛之一,槍法很好,笑起來有虎牙。今天為了保護一個摔倒在地的孩子,回身去擋龍獸的撲擊,槍斷了,人也……
再旁邊,是一張弓。弓身是南疆特有的鐵木打造,已經被血浸透,弓弦也斷了。它的主人是個木靈族的姑娘,叫“葉露”。箭法奇準,沉默寡言,但會偷偷把省下的口糧分給隊伍裡最小的那個孩子。今天她射空了箭囊,最後被龍獸近身,用這張弓勒住龍獸的脖子,直到被咬斷喉嚨也沒鬆手。
林楓一柄一柄地看。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嘴唇抿得很緊,緊到有些發白。
石猛把最後一柄短斧放過來時,眼眶是紅的。
“頭兒……”他的聲音有點啞,“都在這兒了。”
林楓點點頭,沒說話。
他走到熔爐旁,拿起第一柄兵器——老疤的寬刃刀。
刀很沉。上麵除了血,還有長期握持留下的汗漬,深深沁入金屬的紋理裡。
林楓握著刀,走到老疤的遺體旁。
白布蓋著,看不到臉。
但他記得那張有疤的臉,記得他大口吃飯的樣子,記得他衝鋒時嘶啞的吼叫。
“老疤。”林楓低聲說,“借你的刀用用。”
他回到熔爐旁,將刀輕輕放入爐膛。
火焰吞噬了金屬。
橘紅色的光映在林楓臉上,明明滅滅。
接著是第二柄,第三柄……
他一柄一柄地放,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安放什麼易碎的珍寶。
當第十七柄兵器——一個北境守墓人少年用的骨刺——也被放入爐膛時,熔爐裡的火焰已經變成了熾白色,溫度高得讓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金屬在融化。
不同的材質,不同的形狀,不同的故事,在這高溫中漸漸失去原本的形態,融化成赤紅的、翻滾的、灼熱的液體。
它們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哪一滴血是哪把刀上的,哪一點鐵是哪杆槍上的。
但林楓覺得,它們都還在。
那些嘶吼,那些呐喊,那些最後的眼神,那些未說完的話,那些沒來得及實現的願望——
都融在了這鐵水裡。
成了某種更沉重、更不朽的東西。
“模具。”他說。
蘇月如點點頭,和幾名修士一起,用土係法術將地上的方形淺坑修整得更平整,邊緣用耐火土壘高。
林楓拿起長長的鐵鉗,夾住熔爐,緩緩傾斜。
赤紅的鐵水,如同流動的熔岩,帶著令人窒息的高溫和刺目的光芒,從爐口流出,注入地上的模具。
滋啦——
白煙騰起,泥土被灼燒的味道彌漫開來。
鐵水在模具中蔓延,填滿每一個角落,發出暗紅色的光,像一塊巨大的、跳動的心臟。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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