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那邊暫無確切好消息,隻探測到幾處微弱的地下水脈信號,但流量極小或位置極深,難以短期內利用。壓力如山般壓在林楓肩頭。
第二天,他在一堆記載古代祭祀的殘卷中,發現了一段模糊的禱文,提及“葬龍之野”有“淨濁之眼”,需“以血引之,以誠開之”。地點描述極其晦澀,但與一張破舊皮卷地圖上某個被用暗紅色顏料打了個巨大“凶”字標記、旁邊又畫了個小小水滴符號的位置隱約吻合。那位置不在白練河流域,甚至不在當前任何已知的水源點上,它位於一處荒僻的、被標注為“古戰場禁地”的邊緣凹陷處。守墓人老族長被請來,他枯瘦的手指摩挲著那個“凶”字標記,沉默良久才道:“此地……先祖有訓,大凶,死氣凝聚,萬勿靠近。確有‘淨眼’傳說,但那是用罪者之血澆灌、以無數靈魂鎮壓的‘凶眼’,開之恐有不祥。”林楓盯著那個標記,眼中血絲更密:“不祥?比三千人活活渴死更不祥嗎?”
第三天,他幾乎翻遍了石室內所有相關記載,關於那個“凶”字標記的信息少得可憐,隻有隻言片語提到“古囚淵”、“罪血浸染”、“下有黃泉”。所有信息都指向極端的不祥與危險。然而,另一份看似無關的、關於萬年前人族奴隸營分布的草圖殘片,卻顯示那片“古戰場禁地”邊緣,曾有一個規模不小的奴隸聚居點,而聚居點的中心,似乎就圍繞著某個水源。時間一點點流逝,城外已經開始出現因缺水而產生的輕微騷動,雖然被迅速彈壓,但那股焦躁不安的氣氛如同乾燥的柴薪,一點火星就能燃起大火。岩山探查無果撤回,沐清音找到的兩處小泉眼出水量杯水車薪。林楓的嘴唇乾裂起皮,眼睛裡布滿紅絲,大腦因過度思考和缺水而陣陣抽痛,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將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在腦海中反複拚湊、比對、推理:古戰場邊緣、奴隸聚居點、被標記為“凶”的水源、“罪血”、“黃泉”……一個模糊卻令人心悸的猜測逐漸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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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林楓猛地推開麵前堆積如山的卷宗,站起身來,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他的筋骨發出劈啪輕響。眼中雖然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他走出石室,清晨冰冷乾燥的空氣讓他精神微微一振。他沒有召集太多人,隻點了岩山、沐清音、阿九,以及十名最精乾且口風嚴實的戰士,帶上挖掘工具和儘可能多的空水囊,悄然出城,直奔那個地圖上標記為“凶”的荒僻之地。
那是一片位於古戰場邊緣的亂石荒灘,地勢低窪,寸草不生,隻有嶙峋的怪石和灰白色的砂土,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類似硫磺又混合著鐵鏽的陳舊氣味,死寂得令人心頭發毛。按照地圖和守墓人模糊的指引,他們找到了那個凹陷處——一個被碎石半掩的、直徑約一丈的淺坑,看起來毫無特別。林楓示意挖掘。岩山親自輪起特製的破岩鎬,其他人用鐵鍬配合。砂石堅硬,挖掘並不容易,但眾人心中都憋著一股勁,埋頭苦乾。隨著坑越挖越深,土壤的顏色開始發生變化,從灰白變成暗紅,仿佛被血液浸透後又乾涸了萬年,那股陳腐的鐵鏽腥氣也越來越濃。阿九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她捂著心口低聲道:“這裡……死氣很重,還有很多……痛苦和怨恨的殘留。”沐清音也蹙起眉頭,她能感覺到腳下有微弱的水汽,但那水汽中夾雜著令人極度不適的陰寒與怨念。
當挖掘到約兩人深時,鎬頭突然碰到了堅硬的東西,不是岩石,而是一種腐朽的木板。清理開泥土,露出的是古老、黑褐、幾乎一碰就碎的木板殘骸,像是某種井欄或覆蓋物。林楓心中一緊,示意小心。戰士們改用工具輕輕撬動、清理。終於,一個黑黢黢的、直徑約三尺的洞口露了出來,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土腥、腐朽和一絲奇異清新感的涼氣從洞中湧出。確實是口井,一口被掩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井。
林楓讓人係好繩索,親自要下去查看。岩山攔住他:“頭兒,我來!”林楓搖搖頭:“下麵情況不明,我修為最高,反應也快些。你們在上麵警戒,隨時接應。”他點燃一支特製的、能燃燒很久且不畏陰風的牛油火把,咬在嘴裡,順著繩索緩緩降下。井壁是粗糙開鑿的岩石,濕滑,布滿苔蘚類沉積物的痕跡。越往下,那股涼氣越盛,空氣也越發潮濕。下降了約五六丈,腳下傳來了水聲——不是流淌的水聲,而是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的、空洞的回響。火把的光照亮了下方,果然有一小片水麵,映著跳動的火光,幽深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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