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內院小樓,門窗緊閉,燈火如豆。林衝、魯智深相對而坐,張貞娘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為二人添茶倒水,眉宇間雖有憂色,但更多的是對夫君的信任與支持。錦兒已被吩咐在外間守候,以防隔牆有耳。
屋內氣氛凝重而熾熱。林衝簡要將自己在滄州如何識破寶刀計、如何將計就計、如何在山神廟反殺陸謙三人的經過,擇要講述了一遍。他雖然語氣平靜,但其中蘊含的凶險與決絕,卻讓魯智深聽得時而怒發衝冠,時而拍案叫絕,連貞娘都聽得手心冒汗,後怕不已。
“好!殺得好!痛快!真他娘的解氣!”魯智深聽完,激動得滿臉通紅,壓著嗓子低吼,“兄弟,你這一遭,真是脫胎換骨了!往日那口憋屈氣,總算出了大半!”
林衝點點頭,眼中寒芒閃爍:“陸謙等人不過是爪牙,真正的禍首,是那高俅、高檻父子。此仇不報,我林衝誓不為人!”
“沒錯!接下來怎麼辦?兄弟你劃下道來,灑家這條命跟你走!”魯智深摩拳擦掌,已是急不可耐。
林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沉靜地看向魯智深和貞娘,緩緩道:“高俅位高權重,爪牙遍布東京,若硬碰硬,無異以卵擊石。我們需用計,借力打力。”
“計將安出?”魯智深湊近了些,貞娘也凝神細聽。
林衝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劃動著,仿佛在勾勒一張無形的棋盤:“高檻那廝,色膽包天,賊心不死。他屢次騷擾貞娘未果,必然心癢難耐。我們便從他這裡入手,設一個局,一個讓他自己鑽進來的死局。”
魯智深眼睛一亮:“兄弟的意思是……請君入甕?”
“正是。”林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是一直想打貞娘的主意嗎?我們就給他一個‘機會’。讓他以為有機可乘,放鬆警惕,自投羅網。”
貞娘聽到這裡,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她看著林衝,輕聲道:“夫君,需要妾身做什麼,但說無妨。隻要能助夫君報仇雪恨,妾身萬死不辭。”
林衝握住她的手,給予一個安定的眼神:“貞娘,此計關鍵在你。但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涉險。我們隻需放出風聲,做出你因我‘死訊’而絕望無助、或是在高家持續威逼下似乎有所鬆動的假象。高檻聞訊,必以為得計,定然會按捺不住,親自前來。屆時……”
他看向魯智深,眼中殺機畢露:“便是我們關門打狗,甕中捉鱉之時!”
魯智深興奮地一拍大腿:“妙啊!這廝好色如命,定然上鉤!隻是……如何才能將消息‘自然’地傳到那廝耳中,又不讓他起疑?”
林衝顯然早已深思熟慮:“此事需借一人之口。師兄,你在市井之中,可有什麼信得過、又與高家那些幫閒能搭上話的伶俐人?不需他知道內情,隻需讓他‘偶然’聽聞,林娘子近來以淚洗麵,似有妥協之意,或是在打聽如何能見高衙內一麵‘陳情’即可。話要說得模糊,留有餘地,讓高檻自己去猜,去急。”
魯智深摸著絡腮胡,沉吟道:“有!菜園子裡有個常來送菜的潑皮,叫過街老鼠張三,平日裡與高府那些幫閒有些勾連,人雖油滑,但膽子小,給些銀錢,讓他傳幾句閒話,應當不難。”
“好!此事便拜托師兄。切記,務必小心,絕不能泄露我們的存在和真實意圖。”林衝叮囑道。
“兄弟放心,灑家曉得輕重!”魯智深鄭重應下。
林衝又轉向貞娘:“貞娘,這幾日,你依舊閉門不出,但若高家的人再來,你的態度可稍作‘軟化’,不必再像之前那般強硬。可表現出些許彷徨無助,但切記,絕不能答應他們任何事,尤其不能離開這宅子。一切,隻等那高檻自己送上門來。”
貞娘認真記下,點頭道:“妾身明白。定會演好這出戲,引那惡賊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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