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匹健馬馱著沉重的財寶,在荒僻的山路上疾馳。魯智深一馬當先,揮舞著熟銅棍掃開攔路的枯枝,口中呼喝連連,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張貞娘和錦兒緊隨其後,緊緊抓著韁繩,臉色因緊張和顛簸而蒼白,但眼神中卻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芒。林衝斷後,他騎在馬上,身形穩如山嶽,不時回頭眺望,銳利的目光掃過身後的山路,確認沒有追兵。
一口氣奔出二三十裡,直到確認徹底安全,林衝才示意眾人放緩速度,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暫時歇息。馬匹早已累得口吐白沫,渾身汗濕。
魯智深跳下馬,迫不及待地掀開一口箱子,頓時被一片珠光寶氣晃得眯起了眼。隻見箱內滿滿當當地碼放著金錠、銀錠、珍珠、瑪瑙、翡翠,在冬日暗淡的天光下,依然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哈哈哈!發財了!發財了!”魯智深拿起一錠沉甸甸的金元寶,掂了掂,放聲大笑,“兄弟!十萬貫!夠咱們招兵買馬,拉起一支大軍了!看那王倫還敢狗眼看人低!”
張貞娘和錦兒也好奇地圍過來,看著這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財富,臉上滿是震撼。她們雖是女流,也知這筆錢意味著什麼。
林衝卻顯得異常冷靜。他掃了一眼財寶,目光便投向遠方,沉聲道:“師兄,錢財雖好,卻是禍根。此刻,不知多少雙眼睛正盯著這批生辰綱。晁蓋吳用非是易與之輩,楊誌醒來也必上報官府,用不了多久,海捕文書便會貼遍山東。”
魯智深笑聲一滯,撓頭道:“那……兄弟,咱們接下來怎麼辦?找個地方把這寶貝藏起來?”
“藏,自然要藏。但不能悄無聲息地藏。”林衝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們要讓該知道的人知道,這東西,是我們‘衝霄’拿的。”
“衝霄?”魯智深一愣,隨即想起林衝在黃泥岡報出的名號,“兄弟,你這是要……亮字號?”
“不錯。”林衝斬釘截鐵道,“我們取了這生辰綱,已是與梁中書、蔡京,乃至整個朝廷為敵。躲藏,是躲不掉的。既然如此,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大大方方地亮出名號!”
他走到馬匹旁,從行囊中取出一塊事先準備好的、用油布包裹的木板,又拿出一小罐朱砂。他用手指蘸滿朱砂,在那塊木板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兩個大字——
衝霄!
字跡鐵畫銀鉤,帶著一股衝破雲霄的桀驁與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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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貞娘,你們帶著財寶,按我們之前商定的路線,先去那個秘密地點隱匿起來,等我彙合。”林衝將木板遞給魯智深,吩咐道。
“兄弟,你要做什麼?”魯智深接過木板,疑惑道。
林衝目光投向黃泥岡方向,冷然一笑:“我去給晁蓋、吳用,還有這山東江湖,留個念想。也好叫他們知道,這生辰綱,究竟落入了何人之手!”
說罷,他不等魯智深再問,翻身上了一匹空著的馱馬,對貞娘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隨即一夾馬腹,竟單人獨騎,沿著來路,向黃泥岡方向折返回去!
魯智深和張貞娘麵麵相覷,不知林衝意欲何為,但出於對他的絕對信任,還是依言帶著財寶,迅速向預定地點轉移。
卻說林衝,他並未直接返回廝殺現場,而是繞到黃泥岡附近一處地勢較高、頗為顯眼的山崖上。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將山石染成一片血色。他選了一塊光滑的岩壁,運足內力,用那蘸滿朱砂的手指,在岩壁上奮筆疾書!
不再是簡單的兩個字,而是一行更加囂張、更加直指核心的血紅大字:
“不義之財,衝霄笑納。貪官汙吏,洗頸待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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