鄆城縣東溪村，晁蓋莊上。時已深夜，莊內卻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大廳內，晁蓋、吳用、公孫勝、劉唐、白勝等人圍坐，個個臉色鐵青，桌上擺著的酒菜早已冰涼，卻無人動筷。
與幾日前出發前往黃泥岡時的意氣風發相比，此刻的七人如同鬥敗的公雞，渾身籠罩著一層難以驅散的陰霾和挫敗感。尤其是阮小七，更是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嘴裡不住地低聲咒罵。
“直娘賊！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還他媽是被人連鍋端走！”劉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亂跳，他胸口那道朱砂記愈發顯得猙獰，“讓俺知道是哪個撮鳥敢黑吃黑，俺非扒了他的皮！”
“誰能想到，螳螂捕蟬，後麵還跟著隻黃雀！咱們費儘心機，麻翻了楊誌，結果……嘿！”他重重將酒碗頓在桌上。
白勝哭喪著臉，摸著還有些疼的屁股（被驚馬踹了一蹄子）：“可不是嘛！眼看寶貝就要到手，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那箭射得真他娘刁鑽，專射馬屁股！還有那使刀的青衣人，身手快得跟鬼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坐在上首，一直沉默不語的晁蓋和吳用。
晁蓋麵沉似水，虯髯微微顫抖，握著椅背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他一生豪邁，何曾吃過這等悶虧？辛苦布局，眼看成功在即，卻為人作嫁，那種憋屈和憤怒，幾乎要將他撐爆。但他畢竟是首領，強壓著火氣，沉聲道：“諸位兄弟稍安勿躁，且聽學究怎麼說。”
吳用一直閉目撚須，此刻緩緩睜開眼，那雙平日裡閃爍著智謀光芒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凝重與驚疑。他搖著那把已經合攏的鵲畫弓扇，聲音低沉：“此事，透著一股邪性，絕非尋常黑吃黑。”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緩緩分析道：“時機拿捏得太準。對方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我們剛剛得手、心神最為鬆懈的一刹那發動襲擊。這說明，他們對我們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從一開始就盯上了我們。”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背後泛起一股寒意。若真如此，豈不是說他們所有的行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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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用繼續道：“手段高明。驚馬亂陣，趁隙奪寶，一擊即走，毫不戀戰。目標明確，行動果決，配合默契。這絕非尋常草寇所能為，倒像是……經過周密策劃的軍中手段。”
“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吳用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道，“他們留下了名號——‘衝霄’！”
提到這個名字，廳內氣氛驟然一緊。
阮小五猛地抬頭：“學究，那黃臉漢子臨走時，似乎還喊了一聲‘林某’？莫非……真是那人？”
吳用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苦澀：“結合那青衣人的身手、以及山崖上那鐵畫銀鉤的字跡，十有八九，便是那東京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豹子頭’林衝！”
“真是他？！”晁蓋霍然站起，眼中滿是震驚，“他不是被高俅陷害，發配滄州了嗎？怎會出現在此？還……還做了這黃雀？”
吳用歎道：“哥哥，此事愈發蹊蹺。林衝此人，武藝高強，名動天下，本是條好漢。但他此前行事，多以隱忍退讓為主，為何此次手段如此激烈囂張？竟敢直捋梁中書和蔡京的虎須？這與他往日性情，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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