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緩步走到輿圖之前，目光盯住漢水南岸那一處剛剛易手的渡口標記，神色凝重。
“事已至此，再追究過錯於事無補。渡口落入楚軍之手，最壞的局麵已經出現。袁耀的主力大軍到達後便可源源不斷由此登岸。如今擺在我們麵前的隻有兩條路。”
他伸出兩根手指，緩緩說道：“第一，孤注一擲。不顧後方威脅，今日不計傷亡，集中全部兵力猛攻襄陽，務必在袁耀大軍完成渡江之前攻破城池。隻要拿下襄陽，據城而守，依托漢水，尚可周旋。”
“第二，放棄攻打襄陽，全軍即刻有序向南郡方向撤退。但撤退風險巨大，踏雪衛萬騎在外遊蕩，必定會尾隨追殺，一旦撤退調度失當，極易演變成全軍潰敗。”
帳下眾將立刻分成兩派，爭論不休。
一部分將領認為，已經付出如此巨大的傷亡，距離攻破襄陽隻差一步，不如拚死再強攻一日，拚死拿下襄陽；另一部分將領則畏懼楚軍主力即將渡江，主張儘快撤退回南郡，保全大軍為上。
劉備眉頭緊鎖，內心掙紮萬分。為了奪取襄陽，蜀軍已經付出了數千將士的性命，糧草器械損耗無數。若是就此撤軍，那麼此番傾西川、漢中之力北上荊襄的所有努力，全部付諸東流。可繼續死攻襄陽，一旦短時間拿不下來，等到袁耀數萬大軍渡過漢水，便會陷入合圍絕境。
“孔明，你怎麼看？”劉備再次谘詢諸葛亮的意見。
“主公，奪取襄陽的最好時機已經錯過，我軍大破孫權，奪取了荊南富庶之地，此戰已經是大勝，不如早退，固守南郡。”
劉備撚須不語，他依然放不下襄陽。眼看大好機會就在眼前，錯失良機，恐怕他今生再也無望返回中原。
“孔明，可有其他良策......”劉備不想放棄。
“報!”又一名斥候快步衝入帥帳，單膝跪地。
“啟稟主公、軍師！北岸楚軍營地動靜巨大，無數旌旗增置，大批船隻往來江麵，看情形，袁耀的主力大軍正在持續到達。”
這個消息，徹底壓垮了劉備心中那一絲僥幸。
劉備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之中那股奪取襄陽的狂熱，一點點褪去。他很清楚，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諸葛亮沉思許久，鄭重開口：“主公，襄陽城內張勤麾下朱雀營戰力凶悍，城防工事完善，又有全城百姓協助。昨日我們雖然攻入外城，卻深陷巷戰，傷亡慘重依舊拿不下襄陽內城。”
“以我軍現在的狀態，想要在一日之內徹底攻破襄陽，希望渺茫。若是繼續強攻，不等破城，袁耀數萬大軍便已經渡過大河，先登營從渡口向外推進，踏雪衛襲擾糧道，襄陽城內守軍再殺出城外，我軍便會被徹底包圍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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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強攻襄陽這條路，太過凶險，不能再賭。”
“那便隻能撤退？”劉備低聲問道，語氣之中滿是不甘。
“是要撤，但絕不能倉皇逃竄。”諸葛亮目光銳利。
“倉促後撤，正好給踏雪衛騎兵追擊的機會，大軍一旦崩潰，南郡也守不住。我們要有序後撤。第一，派遣部隊繼續牽製襄陽城內守軍，做出依舊要繼續攻城的假象，迷惑張勤。”
“第二，命黃忠、霍峻固守渡口外圍營壘，死死拖住南岸先登營，儘可能遲滯楚軍向外擴張。”
“第三，輜重、傷兵先行向後方撤離，精銳部隊交替掩護，梯次向後收縮。同時傳令駐守後軍連營的劉封，收攏糧草部隊，作為全軍後衛，阻擋踏雪衛襲擾。”
“好吧，就依孔明之計。”劉備默默閉上了雙眼。
漢水北岸，白翠微站在渡口高地，望著江麵上絡繹不絕的渡船，心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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