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泛白，初冬的晨霧像一層薄紗籠罩住襄陽城外的曠野。
一夜之間，蜀軍大營表麵依舊維持著備戰攻城的假象。城南方向，依舊有工匠叮叮當當捶打木料，趕造雲梯與飛鉤，陣陣號角隔上片刻便會嗚嗚吹響幾聲，小隊士卒跑到壕溝之外叫罵挑釁，擺出旦夕之間便要再一次猛攻襄陽的姿態。可大營西側，真正的調動早已悄然鋪開。
劉備一身甲胄，立於中軍大帳外的土台之上，麵色沉沉望向襄陽城頭飄揚的楚軍旌旗。數日血戰，數萬水陸大軍到此，如今帳下將士死傷累累，糧草又遭踏雪衛反複焚毀，奪取襄陽的美夢終究化作泡影。身旁文武諸將分列兩側，人人神色肅穆，無人多言。
“傳令，按議定方略，全軍梯次後撤。”劉備低聲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不甘。
軍令一層層向下傳遞，沒有震天的號角，隻有一隊隊傳令騎士往來奔走。
最先動身的是輜重隊伍與大批傷兵。數千輛大車滿載殘存糧草、兵甲器械，無數擔架首尾相連，在親衛兵馬的護衛之下，借著晨霧掩護，順著通往南郡的山道緩緩向西開拔。劉封統領後軍留守原本的河穀連營，各部營壘的甬道木柵儘數保留，弓弩手布滿營寨高台，一麵防備段離踏雪衛騎兵的突襲，一麵充當全軍的後衛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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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忠、霍峻二部依舊駐守渡口外圍營壘，牢牢釘在先登營陣地之外，築起層層盾牆與壕溝，牽製住李義的五千先登營，叫南岸渡口的楚軍無法大舉向外突進。
待到天色徹底放亮，蜀軍的大規模撤退才正式拉開帷幕。
中軍主力拆毀部分營帳，帳篷、軍器有序收攏，各部兵馬依照次序輪番交替掩護。一部分士卒列成嚴密的作戰方陣，刀盾向外，死死盯住襄陽城頭與漢水渡口方向。
另一部分隊伍便拔營向西行進。等前行的部隊開出數裡之後，留在原地的掩護部隊再抽身跟上，後續新的掩護隊伍補上空出來的陣地。一茬一茬交替，環環相扣，進退絲毫不亂。
諸葛亮親自往來各處陣地調度，一身素色長袍沾滿塵土，目光掃過各處行軍隊列，反複叮囑諸將，嚴禁各部慌亂奔逃，一旦遭遇楚軍襲擾，立刻就地結成軍陣，不許擅自接戰。
“報！蜀軍大營西側有大規模兵馬移動，無數輜重車輛向西行進！”
襄陽城頭，徹夜輪值偵查的斥候策馬疾馳回城，衝上城頭向張勤、王麥稟報。
張勤手扶垛口，眯起眼睛望向城外。晨霧散去，城南蜀軍那些用來佯攻的工匠已經不見蹤影，隻有寥寥幾座空立的投石車留在原地。再看西側曠野，塵土綿延數裡，密密麻麻的隊伍正源源不斷向西退卻。
“劉備要撤了！”王麥握緊腰間橫刀。
“不可貿然開城追擊。”張勤搖頭。
“城外尚有蜀軍掩護方陣，陣列嚴整，絕非潰亂之師。我朱雀營守城傷亡亦重，城內還有大量傷兵與民夫，貿然出城，若是撞上蜀軍斷後精銳，反倒白白折損兵力。傳信北岸，告知白大都督，蜀軍已經大舉西撤。”
信使立刻策馬奔下城頭，駕小舟奔赴漢水北岸報信。
漢水南岸渡口之外，李義的先登營早已布陣完畢，時時刻刻盯著黃忠、霍峻的蜀軍營壘。可蜀軍營寨壕溝縱橫，拒馬鹿角層層排布，兩萬餘蜀軍扼守要道，把先登營的腳步死死拖住。李義數次試探性發起小規模進攻，皆被蜀軍箭雨、滾木死死擋回，難以衝破防線，更談不上截斷蜀軍西撤的歸路。
漢水北岸，白翠微一身銀白軟甲，站在渡口高地，接到兩處傳來的急報。一邊是襄陽城傳來消息，劉備全軍開始大規模撤退。另一邊是南岸李義送來戰報，蜀軍斷後部隊防守嚴密，先登營兵力不足，無法突破阻攔進行截斷。
凜冽江風吹動她的衣甲，她舉目眺望南岸，滾滾煙塵順著向西的山道一路蔓延，那是蜀軍數萬大軍撤退揚起的塵土。
“傳信給段離。”白翠微低聲道。旁邊的侍衛急忙上前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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