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前線戰事的勝利,後金在鴨綠江一線的威脅被暫時掃除,困擾東江鎮多年的心腹大患得以緩解。崇禎計劃已久的棱堡修建工作,終於可以正式全麵展開了。
朝鮮鐵山半島的西北方向,麵朝黃海的海岸邊,有一座並不起眼的小山。這座山海拔不過二百餘米,山體呈緩坡狀,從海邊逐漸擡升。山上草木稀疏,多為低矮灌木,倒是便於施工。孫元化早已沿著海岸不斷實地勘察、反覆測量比對,最終選定這裡為建設棱堡的理想位置。
美中不足的是,棱堡所在小山對麵還有另一座小山,高度相當。孫元化登上那座山查看過,若是後金來攻,確實會成為他們進攻的據點。不過兩山相距頗遠,以目前後金的火炮射程,根本無法在那裡架設炮兵陣地對棱堡構成威脅,最多是能夠作為觀察的據點。
孫元化站在山頂,迎著海風眺望四周,對隨行的工匠們詳細講解選址的考量:
"諸位請看,此山雖不高,但地勢極佳。"他指著山下緩坡說道,"坡度平緩開闊,敵人若要進攻,必須從山下仰攻而上,毫無遮蔽掩護,完全暴露在山頂火炮的射程之內,宛如移動的活靶子。我軍隻需在山頂布置紅夷大炮,居高臨下,炮彈射程可達千步之外,敵軍還未靠近,就已經在炮火覆蓋之下了。"
他轉身指向海邊方向繼續說:"此山緊挨大海,我們可以在西側修築水門和碼頭,戰船可以直接靠岸,運送糧食彈藥等補給極為便利,後勤無憂。即便敵軍將此地團團圍困,我們依然可以通過海路源源不斷地補給。"
有工匠擔憂地問:"孫大人,若是到了冬日,沿海冰封,海路補給豈不是要斷絕?"
孫元化捋須笑道:"不錯,冬季確實會冰封,但那也不過兩三個月時間罷了。況且,我們會在封凍之前囤積足夠一年所用的糧草彈藥。你們可知,在遙遠的西夷,圍攻一座設計精良的棱堡,動輒需要耗費數年之久,守軍囤積的糧草足以支撐。我大明修築的這座棱堡,豈會連數月都支撐不了?"
此時的很多人想不到的是,棱堡的守衛,隻需數千精兵防守即可。中國傳統城池之所以容易被圍困後糧草斷絕,正是因為城內軍民混居,兵丁與平民共同生活,加在一起動輒數萬甚至十幾萬人,糧食自然消耗極快。若城中隻駐守士兵,糧食消耗就慢得多了。
歷史上祖大壽死守錦州孤城的例子,祖大壽能堅持如此之久,也正是因為城中幾乎沒有平民,隻留下一萬多精兵,糧草才得以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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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棱堡主要倚仗的是火炮的威力。可以說,隻要大炮彈藥充足,火力兇猛,守城兵丁根本不需要太多。每個棱形堡壘上架設紅夷大炮,形成交叉火力,任何敵軍都無法靠近城牆。反而城中隻需要留下幾百精騎,足以在敵人懈怠的時候,突然襲擊攻城的部隊,給他們造成巨大的傷亡。
當然,崇禎也清楚,棱堡並非什麼無敵的堡壘。棱堡倚仗火炮,但最怕的也恰恰是敵方的火炮。因為這個時代的棱堡普遍相對低矮,設計理念就是盡量降低輪廓,減少被敵方炮火命中的概率,同時讓己方火炮可以直射攻擊來犯之敵。
但等到火炮技術進一步發展,射程越來越遠,威力越來越大,可以通過曲射攻擊,能夠遠距離將炮彈拋射到棱堡頂部之後,那些暴露在外、沒有防護、又難以移動的守方大炮就會被曲射的炮彈摧毀,棱堡的優勢就會大打折扣。到了那時,防禦方就必須為火炮增加裝甲防護,或者乾脆將火炮隱蔽在城牆內部,開設炮眼射擊。
這個時代棱堡在歐洲能夠大行其道,原因之一是歐洲火炮威力普遍不夠,他們的火炮發射葯還沒有將顆粒黑火藥普及。而大明早在戚繼光時代就已經普及、標準化了顆粒化黑火藥,火炮威力比歐洲同期要強得多。
棱堡的設計根本原則,就是發揮火炮直射的最大威力。但當火炮發展到曲射階段後,棱堡的意義就會逐漸弱化。為了保護防禦方的火炮不被摧毀,城堡必然會將城牆越修越高,並為大炮增加各種防禦工事和裝甲保護,棱堡也就自然進化到下一個階段——要塞了。
不過,起碼在當前這個歷史階段,後金根本沒有足夠數量和威力的火炮,來有效攻克這樣一座精心設計的棱堡。這座堡壘,將成為釘在後金後背的一根釘子!隻要棱堡建成,後金再想染指朝鮮半島,就必須付出血的代價。
此時,這座原本寂靜荒涼的小山,已經變得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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