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順子的話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瞬間打破了行宮裡剛剛凝聚起的那一絲微弱平靜。
張侍衛還活著，但受傷昏迷，倒在林子裡。
雲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張侍衛是她們這幾個人裡唯一有戰鬥力的成年男性，他的生死，直接關係到這個小團體能否在這荒山野嶺中多存活幾天。更重要的是，他外出探路，帶回來的信息可能關乎追兵動向，是希望，也可能是更深的絕望。
“在哪裡？帶路！”雲舒沒有絲毫猶豫，聲音因緊張而略顯急促，但指令清晰。
“殿下！不可！”曹嬤嬤一把拉住雲舒的衣袖，老臉上寫滿了驚恐，“林子裡黑，不知有什麼危險！萬一……萬一是狄戎人的陷阱呢？”流亡路上的慘痛經曆，讓這個老宮人對任何風吹草動都充滿了極度的不安全感。
雲舒反手握住曹嬤嬤冰涼顫抖的手，力道不大，卻異常堅定：“嬤嬤，我們必須去。如果是陷阱，我們躲在這裡也遲早會被找到。如果張侍衛還活著，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她頓了頓，看向小順子，“你看清了嗎？周圍有沒有別人？”
小順子努力回憶，結結巴巴地說：“就……就看到張侍衛一個，趴在……趴在一棵大樹下麵，旁邊……好像有血……我沒敢多看，就跑回來了……”
單獨一人，受傷昏迷，有血跡。聽起來不像是精心布置的陷阱，更像是遭遇了意外或者……戰鬥後的逃亡。
“走！”雲舒不再耽擱，隨手從即將熄滅的火堆裡抽出一根燃燒的樹枝當作簡易火把，又撿起一根相對結實的木棍防身，“小順子，前麵帶路，嬤嬤，你留在這裡，照看火堆和我們找到的水和食物。”
“殿下！老奴跟您一起去！”曹嬤嬤不肯鬆手。
“不行，你需要保存體力，這裡也需要人守著。”雲舒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們很快回來。”
曹嬤嬤看著雲舒在火光映照下那雙異常清亮堅定的眼睛，最終緩緩鬆開了手，隻是喃喃道：“殿下……千萬小心啊……”
雲舒點點頭，示意小順子出發。
夜色下的山林，比白天更加猙獰可怖。火把的光亮有限，隻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四周是無邊的黑暗，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各種不知名的蟲豸在暗處窸窣作響。小順子嚇得瑟瑟發抖，緊緊挨著雲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摸索。
雲舒的心跳也快得如同擂鼓，握著木棍的手心全是冷汗。她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邊跟著小順子，一邊在腦海裡與係統快速交流。
“係統，開啟夜間環境掃描，標記潛在危險源，擴大探測範圍，尋找張侍衛確切位置。”
【指令收到。環境掃描中……夜間模式能見度降低，掃描精度下降。】
【標記點：左前方十五米，地麵有凹陷風險。右側灌木叢有小型動物活動跡象，威脅度低。】
【根據小順子描述方向及生物痕跡分析，推測目標位置在前方約八十米處，一棵樹徑較大的喬木附近。檢測到微弱生命信號。】
有生命信號！雲舒精神一振，催促小順子加快腳步。
果然，在繞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火把的光芒照見了小順子描述的那棵大樹。樹根旁，一個穿著深色破爛勁裝的身影匍匐在地，一動不動，身下的泥土顏色深諳，空氣中隱隱飄散著一絲血腥氣。
“張侍衛！”小順子帶著哭音喊了一聲，就要衝過去。
“小心！”雲舒一把拉住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埋伏後，才快步上前。
她將火把插在旁邊地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趴著的張侍衛翻過身來。一張因失血和痛苦而扭曲的臉露了出來，正是記憶裡那個麵容堅毅的侍衛首領。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胸口靠近肩膀的位置，衣衫被利刃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傷口雖然簡單包紮過，但粗糙的布條已被鮮血浸透，邊緣有些發黑，顯然受傷已有段時間，並且有感染的跡象。他的左腿也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可能是摔傷或骨折。
雲舒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極其微弱，但還有氣。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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