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奸的肅清如同刮骨療毒,雖痛徹骨髓,卻讓宛州軍政體係的運轉驟然順暢了許多。新製定的輪崗與密級製度開始推行,各級官吏與將士的警惕性也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然而,這種內部整頓帶來的短暫安寧,很快被北方天際卷起的滾滾煙塵所打破。
狄戎大軍,終究是來了。
這一次,兀術顯然汲取了上次輕敵冒進的教訓。狄戎鐵騎並未急於搶渡滄瀾江,而是在北岸依山傍水處,紮下了連綿數十裡的堅固營寨。旌旗蔽日,號角連營,肅殺之氣隔著寬闊的江麵,依然撲麵而來,壓得南岸的宛州軍民喘不過氣。更令人心悸的是,狄戎軍中出現了大量工匠和奴隸,日夜不停地砍伐樹木,建造著一種龐大的、帶有防護棚的樓船和更加穩固的浮橋。顯然,兀術是打定了主意,要穩紮穩打,依靠絕對的實力優勢,一步步碾過滄瀾天險。
宛城城頭,沈屹、雲舒、韓青(已從南方秘密返回,雖未購得大批糧草,卻帶回了與百越一部達成秘密商貿渠道的寶貴成果)及一眾將領佇立風中,麵色凝重地望著對岸的敵軍陣容。
“兀術這是要拚消耗了。”韓青聲音低沉,指著對岸那些正在成型的巨大樓船,“此船體型龐大,可載兵數百,船身覆有生牛皮,尋常火箭難傷。若讓其結成船隊,掩護浮橋搭建,我軍江防壓力極大。”
沈屹目光銳利如鷹,緩緩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宛州將士,沒有畏戰之輩!傳令下去,各營按預定方案,加強戒備!霹靂車、床弩前置,火箭、火油準備充足!雷火坊晝夜趕工,確保‘震天雷’供應!”他的目光轉向雲舒,“殿下,‘驚雷’乃此戰關鍵,何時施用,如何施用,由你臨機決斷!”
雲舒深吸一口冰冷的江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望著江麵上那些如同移動堡壘般的狄戎樓船,腦海中飛速計算著“震天雷”的射程、威力以及最佳使用時機。這不再是試驗場上的爆破,而是真刀真槍、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實戰。
“都督放心,”雲舒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永寧已與雷火坊工匠反複推演,針對不同目標,準備了數種方案。必不辱命!”
接下來的幾日,滄瀾江兩岸陷入了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狄戎忙於打造渡江器械,宛州則全力鞏固防線,雙方斥候遊騎在江麵上和小股島嶼上的交鋒日益激烈,互有死傷,但大規模的戰事並未爆發。這種壓抑的平靜,比喧囂的廝殺更折磨人的神經。
終於,在一個霧氣彌漫的清晨,狄戎的戰鼓如同悶雷般炸響!數百艘大小船隻,如同離弦之箭,脫離北岸,向著南岸發起了全麵進攻!衝在最前麵的,正是那十餘艘龐然大物般的樓船,如同移動的城牆,破開霧氣,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壓迫而來。樓船之後,是數不清的皮筏、木舟,上麵擠滿了嗷嗷叫的狄戎步兵。更遠處,數十架臨時搭建的投石機(威力遠不如繳獲後仿製的“回回炮”)開始拋射巨石,企圖壓製宛州軍的岸防工事。
“全軍戒備!床弩、霹靂車,瞄準樓船,放!”沈屹屹立城樓,聲如洪鐘,下達了作戰命令。
霎時間,宛州軍陣中箭如飛蝗,巨大的弩箭帶著淒厲的呼嘯聲射向樓船,但大多被厚實的牛皮和木板擋下,效果甚微。霹靂車拋出的巨石砸在船體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雖能造成損傷,卻難以阻止其前進的步伐。狄戎弓箭手依托樓船的高度,向岸上傾瀉箭雨,給守軍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戰況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狄戎憑借樓船的掩護,成功將先頭部隊送上了南岸灘頭,與守軍展開了慘烈的肉搏。江麵上,更多的狄戎船隻正拚命向岸邊靠攏。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都督!左翼灘頭告急!狄虜登陸人數太多,快頂不住了!”傳令兵渾身浴血,飛奔來報。
沈屹拳頭緊握,目光投向雲舒:“殿下!”
雲舒的心臟狂跳,手心沁出冷汗,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她一直在觀察,在計算。樓船體積大,速度慢,正是“震天雷”最好的靶子,但必須等它們進入最佳射程,且要避開己方士兵。
“再等等!”她緊盯著江麵,“讓韓將軍的敢死隊準備!雷火隊,檢查引信,裝填‘震天雷’,目標——敵樓船水線及甲板!”
又過了約一炷香的時間,衝在最前麵的三艘狄戎樓船已然逼近南岸,其高大的船體幾乎遮擋了守軍的視線,船上的狄戎士兵已經開始向岸上拋擲鉤索,企圖強行登岸。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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