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天色擦黑,陳衛東再次來到牛棚附近。
他耐心等著,直到看見沈清如出來抱柴火。他快步上前,將那個小包袱塞進她懷裡,低聲囑咐道,
“快拿著,都是用的著的!草藥搗碎敷手上,山楂和蕨麻煮了吃,挺甜的。”
沈清如抱著那包還有他體溫的東西,愣在原地,還沒來得及說話,陳衛東已經轉身走了,像是隻是來送一件尋常東西。
陳衛東也想多聊幾句,可在這個年代,一旦有人抓到把柄那就是天大的災禍,真心不好冒險,怕再給沈家帶來麻煩!
沈清如慌慌張張地回到低矮的屋裡,在昏暗的油燈下打開包袱。
兔皮柔軟,榛果飽滿,那幾塊黑乎乎的蕨麻其貌不揚,但那包綠色的草藥,還有……幾根嶄新的,用紅色毛線編織的頭繩,赫然躺在最上麵!
沈清如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鼻子發酸。
他居然都記得……
記得她生凍瘡的手,記得她褪色的頭繩……
這種被默默關注,被細心嗬護的感覺,是她從未經在家人之外感受過的溫暖和愛護。
妹妹沈玉茹湊過來,驚喜地小聲叫道:“呀!新頭繩!真好看!哇!還有兔子皮!”她拿起頭繩比劃著,又小心翼翼放下。
蘇宛貞看著這些東西,輕輕歎了口氣,眼神卻柔的說道,“這孩子……真是有心了。”
她拿起那包草藥,“這個,我認得,是好東西!”
“清如,玉茹!晚上娘給你們搗碎了敷上。”
沈柏儒推了推眼鏡,看著女兒手裡那根紅得耀眼的頭繩,和那塊柔軟的皮子,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雪中送炭,更難能可貴!”
“陳衛東……此子心性確實仁厚穩重,以後絕非池中之物啊!”
這一次,他的評價裡,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可和不易察覺的托付意味。
沈清如緊緊握著那根紅頭繩,指尖感受著毛線的柔軟,臉頰突然有點發燙。
她分給妹妹兩根,自己那兩根最終沒有立刻戴上它,而是小心地和其他東西一起收了起來,像藏起一個溫暖而珍貴的秘密。
第二天,她手上的凍瘡,已經敷上了墨綠色的藥膏,脖子上也多了一條兔毛圍巾,隻是藏的很嚴……
陳衛東依舊每日巡山,送出的東西不值錢,卻恰到好處。
他漸漸發現,屯子裡的人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一樣了。
不再是看一個外來知青,甚至不再是看一個“改好了”的知青,而是帶著一種類似鄉親的認同!
他會做人,懂人情,知恩圖報,還有本事……這人設,通過一次次微不足道的分享,已經悄然立了起來!
周文韜看著陳衛東忙忙碌碌,把辛苦得來的東西大都送了出去,忍不住問,“衛東,那些東西,你自己都沒留多少,圖啥呢?”
陳衛東正用舊布條給黑子擦爪子,聞言笑了笑。
“文韜,這年頭,好東西一個人吃,滋味也就那樣……大家分著吃,吃著才香,路才能走得更寬!”
黑子汪汪叫了兩聲,像是在附和。
半個月多時間,它又長大了一圈,越來越活潑,成了陳衛東生活裡不可或缺的一員。
周文韜看著這一人一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正月十五,元宵節。
年的最後一點尾巴!
至於二月二龍抬頭……到那會兒,大家都忙著掙工分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探親的知青陸續返回,帶回了城市的消息和一些稀罕的糖果點心,知青點又重新熱鬨起來,互相分享著回家的見聞。
張振華也回來了,臉色似乎不太好看,聽說他那個工作名額的事沒辦成。
他看到陳衛東,哪怕一個年沒見麵,眼神還是那麼不善,但經過年前年的幾件事,他暫時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找茬了……
屯子裡晚上組織了一場簡單的扭秧歌,鑼鼓敲得震天響,算是鬨元宵了。
鄉親們戴著誇張的頭飾,臉上抹著紅胭脂,雖然動作粗糙,卻也充滿了簡單的快樂。
陳衛東和周文韜也去看了。
趙鐵柱竟然也在秧歌隊裡,扭得滿頭大汗,看見陳衛東,還衝他擠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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