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的新政,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入一瓢冷水,瞬間在青州城內炸開了鍋。
“青州糧帛鈔?這是什麼玩意兒?一張蓋了官印的破紙就想換我的米?”
“墾荒?三年不交稅?官府能有這好心?別是騙我們去開荒,到時候又來收稅吧!”
“以工代賑?給這什麼鈔?我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糧食!”
質疑、嘲諷、不信任的聲音充斥著市井街巷。習慣了以物易物和金銀銅錢的百姓,對於這憑空出現的“紙錢”充滿了本能的排斥和懷疑。若非林逸守城積累的威望尚在,恐怕早已激起民變。
州府門前,負責登記發放糧帛鈔和辦理墾荒手續的衙役們被圍得水泄不通,人群中充斥著激動的叫嚷和不安的騷動。
蘇婉清親自坐鎮,嗓音已有些沙啞,依舊耐心地向民眾解釋:“鄉親們稍安勿躁!此鈔可在城東官倉、城南布莊,按戰前價格購買米糧布匹,童叟無欺!官府以庫存和抄沒家產為擔保,絕無虛言!墾荒令亦是如此,官府登記造冊,絕不反悔!”
然而,信任的建立絕非一朝一夕。儘管蘇婉清舌燦蓮花,真正願意上前領取糧帛鈔或登記墾荒的,依舊寥寥無幾。新政推行,遭遇了巨大的阻力。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一隊人馬擠開人群,來到了登記桌前。為首的,竟是幾位在青州頗有名望的老匠戶和幾個小行會的頭領。他們曾在守城戰中出力甚多,也最得底層民眾信任。
“蘇姑娘,林大人的告示,我們看了。”一位須發皆白的老木匠開口道,聲音洪亮,“我們信得過林大人!這糧帛鈔,我們匠作行先領了!正好官府要修複城牆,我們行會的弟兄,願意以工代賑,就收這糧帛鈔!”
“我們腳夫行也認!”另一個粗豪的漢子喊道,“隻要有活乾,能給家裡換回米糧,這鈔我們就認!”
有了這些在民間有威望的人帶頭,人群的騷動漸漸平息了一些。一些走投無路的貧民和流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開始猶豫著上前登記,領取了那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青州糧帛鈔”。
第一道口子,終於被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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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成了青州信用體係能否建立的關鍵。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那些拿著糧帛鈔的人,是否真的能從官倉裡買到糧食。
結果沒有讓人失望。官倉和指定的布莊嚴格執行了告示,凡是手持糧帛鈔者,皆可按戰前價格購買到限量的米糧和粗布!雖然品種單一,數量有限,但這足以證明,官府沒有騙人!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全城。懷疑的聲音迅速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新政的初步認可。領取糧帛鈔、登記墾荒、報名以工代賑的人排起了長隊。青州這台瀕臨停擺的機器,終於被注入了新的潤滑劑,開始緩慢而堅定地重新運轉起來。
看到新政初步站穩腳跟,林逸心中稍稍鬆了口氣,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糧帛鈔的信用需要持續維持,而這依賴於源源不斷的實物支撐。開辟新的、穩定的財源,迫在眉睫。
與此同時,遠在數百裡之外的雲州城。
與經曆血火後艱難複蘇的青州不同,雲州作為韓鐵山的老巢,雖也經曆動蕩,但底子猶在,表麵上甚至顯得更加繁華,隻是這繁華之下,透著一股紙醉金迷的虛浮和暗流湧動的混亂。
柳乘風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棉袍,臉上做了簡單的易容,顯得麵色蠟黃,如同一個尋常的行商,走在雲州城最魚龍混雜的南市。他內傷未愈,不敢輕易動用內力,但多年沙場曆練出的敏銳觀察力和直覺猶在。慕容芷派給他的兩名聽雪樓精銳,則如同影子般隱匿在周圍的人群中。
根據之前審訊俘虜得到的零星線索和聽雪樓搜集的情報,韓鐵山兵敗後,其殘餘勢力由他的副將馬犇統領,表麵上臣服了金陵派來的新任州牧,暗地裡卻依舊掌控著雲州近半的軍隊和大部分見不得光的生意,包括與塞外、乃至海上的走私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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