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恭迎沈少回鄉！”這是趙雷的聲音，比李傑沉穩些，可那笑意同樣壓不住，從聲音裡滿溢出來。
“哈哈，沈少終於舍得回來看一眼我們這些舊人了。”這是陳亞夫的聲音，溫和中帶著幾分揶揄，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笑著埋怨遠遊的故人。
沈算抬眼望去，三個熟悉的身影正快步從內城門內迎出來。
時隔百餘年未見，三人的變化不可謂不大——都從當年意氣風發的壯年，步入了沉穩內斂的中老年。
這是修煉有成之人特有的老去方式，皮膚依舊緊致，身姿依舊挺拔，可眉宇間的滄桑和鬢角的白發卻騙不了人。
修行者的壽命比凡人長得多，但也經不住百年的消磨。
原本壯碩如牛的李傑，如今變成了一個更加壯實的灰發老者。
他的肩膀依然寬闊得像一扇門板，手臂上的肌肉依然鼓鼓囊囊地將衣袖撐得緊緊的，可那張方臉上多了幾道細紋。
他走在最前麵，還沒到跟前就張開了雙臂，一把將沈算攬進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拍得沈算後背嘭嘭作響：“好小子，還知道回來！我們還以為你把落霞城給忘了呢！”
原本沉穩的趙雷變得更加沉穩，像一柄被歲月磨去了鋒芒卻愈發厚重的大刀。
他的身板依舊筆直，胡子理得整整齊齊，麵容變化最小，隻是皮膚粗糙了幾分，眼神卻比當年更加深邃，像是兩口看不到底的古井，偶爾閃過的精光讓人不敢與之對視太久。
他的情緒比李傑收斂得多，隻是用力拍了拍沈算的肩膀：“歡迎回來。”
原本帥大叔的陳亞夫，如今變成了一位老儒將。
他的穿著依然是四人中最講究的——一身藏青色的長衫，外罩一件深灰色的鶴氅，腰間掛著一枚品相極好的玉佩。
他的五官依舊俊朗，隻是被歲月鍍上了一層溫和的包漿，灰白的長發一絲不苟地束在玉冠中，更添了幾分儒雅的書卷氣。
若是不認識他的人見了，多半會以為這是哪位告老還鄉的文官，絕不會想到眼前這位也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狠角色。
他最後一個開口，聲音溫和如舊，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還以為你當了神仙就把凡間忘了呢。”
久別重逢，自是敘舊多。
四人自然而然地彙成一路，並肩朝內城走去。
李傑走在沈算左側，一張嘴就沒停過；趙雷走在沈算右側，話不多，隻在關鍵處插上幾句補充或糾正。
李傑說到激動處容易誇大其詞，趙雷便負責把數字和細節拉回正軌；陳亞夫走在最外側，手攏在袖中，偶爾接一兩句話，語氣不疾不徐，卻總能在不經意間把話題引向最有意思的方向。
夕陽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青石板路麵上交疊又分開。
沿途的遊人紛紛側目。
沒辦法，無論是李傑、趙雷還是陳亞夫，在落霞城都是響當當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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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這三位隨便出現一位都足以讓路人駐足，更何況此刻三人並肩而行，卻隱隱簇擁著中間那個看上去最年輕的陌生修士。
有眼尖的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猜測這位被三位大佬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的青年究竟是什麼來頭。
而之所以是四人邊走邊聊，是因為鐘廣和李小二早在入城後便率先告退，前去安排衣食住行了。
李小二一路著跟在鐘廣身後，堂堂副統領此刻像個聽差跑腿的小廝，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當沈算在陳亞夫三人的陪同下走到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府邸門前時，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沈府。
門楣上那塊匾額依舊是百年前的那一塊，隻是木頭的顏色比記憶中深了幾分，被歲月盤出了一層溫潤的暗紅色包漿，匾上的“沈府”二字倒像是剛剛描過金漆，在簷下燈籠的映照中泛著沉靜的光。
門前的石獅子還在，左邊那隻前爪搭著繡球，右邊那隻前爪按著幼獅，石料被風雨打磨得光滑如鏡，唯有底座上幾道深淺不一的刻痕還保留著粗糲的質感——那是當年鐘源他們閒來無事用刀尖刻的棋盤，如今故人離去，獨當一麵、鎮守各方，棋盤卻還留在這裡。
台階是新換的青石，石麵上細密的鑿痕還沒被鞋底完全磨平，可門環依舊是那對銅獅銜環，他記得那隻銅獅的右眼有一道極細的裂紋，湊近了看，裂紋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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