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門往裡拉,又招呼夥計把一塊塊門板往門槽裡塞。木頭撞擊的聲音在廝殺聲中顯得格外脆弱。
“怎麼回事?”李漓低聲問。
“兩夥阿雅倫搶地盤!”旅店老板一邊喘氣一邊回答,手上卻沒停,拚命把最後一塊門板往上抬。
“什麼是阿雅倫?”李漓追問。
旅店老板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門外的人聽見:“阿雅倫是以街區為單位的小型武裝團體,大多出身貧民區,靠拳頭和刀子立威。他們不認官差,覺得官府隻會收稅、不管死活。他們向地盤裡的商家收錢,換不被搶、也換‘保護’。”他頓了頓,語氣複雜地補了一句:“鬨饑荒的時候,他們也搶過富商的糧倉,分給窮人。所以……底下人,其實挺服他們的。”
“原來是收保護費的地頭蛇。”李漓低聲自語,語氣裡沒有多少情緒。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是一陣急促而踉蹌的腳步聲。下一瞬,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猛地撞向旅店門口。旅店老板剛把最後一塊門板掛上,還沒來得及插上木閂,那人便用肩膀狠狠一頂,整個人順著門縫擠了進來,重重摔在地上。血立刻在地磚上洇開。那人一條手臂幾乎抬不起來,肩側被砍出一道深口,布條早已被血浸透。他喘得像破舊的風箱,眼睛卻睜得極大,裡麵全是驚懼與不甘。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隻撐了一下,便又倒了回去。旅店老板嚇得倒退一步,手抖得連木閂都插不穩。前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蓓赫納茲已經站起身,手自然地落在刀柄上;戴麗絲目光一沉,側身擋住了樓梯方向;阿涅賽收起畫板,臉上的玩笑神色消失得無影無蹤。
“裡茲卡,你看看你。”旅店老板歎了口氣,語氣裡既有惱火,也有遮不住的心疼,“一個大姑娘,不去好好找個正經事做,非要混進阿雅倫。這下好了——命都快搭進去了。”
倒在地上的人悶哼了一聲,沒有立刻回嘴,隻是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死死按住被砍傷的手臂。血從指縫裡慢慢滲出來,在地磚上拖出一條暗紅的痕跡。
“原來還是個女人。”蓓赫納茲掃了她一眼,語氣隨意得像在評論天氣,“打扮得倒像個男人。”
裡茲卡猛地抬頭,眼神凶狠得像要咬人:“關你什麼事!”她這一動,牽扯到傷口,臉色立刻白了一分,卻還是強撐著沒有出聲。
“真正的‘受傷的野狗’,來了。”戴麗絲冷冷地說道,目光在裡茲卡和阿涅賽那幅尚未收起的畫之間短暫地掠過,嘴角帶著一點並不友善的譏諷。
阿涅賽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對這種巧合本身感到無奈。
“戴麗絲,”李漓開口,語氣平靜而清晰,“麻煩你去把波蒂拉叫來,幫她處理一下傷口。”
裡茲卡一愣,隨即警惕地盯住李漓,聲音裡帶著戒備:“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李漓看著她,目光沒有壓迫,卻也沒有退讓,“隻是不習慣見死不救。這樣的傷,不處理的話,就算不死,也很容易落下殘廢。”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正中要害。裡茲卡沉默了片刻,沒有再罵,隻是呼吸變得更急促了些。沒過多久,戴麗絲便帶著波蒂拉下了樓。波蒂拉看到地上的血跡,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沒有多問一句緣由,直接蹲下身來,利索地檢查起傷口。
“刀口很深,”波蒂拉低聲說道,手指小心地撥開已經被血浸透的布料,“得縫合。你忍一忍。”她一邊說,一邊從隨身的藥袋裡取出針線,又拿出烈酒和草藥粉,動作並不拖泥帶水。波蒂拉補了一句,語氣很認真,““縫傷口是我在醫書上剛學的,這是第一次真正動手。”
裡茲卡咧了咧嘴,露出一個近乎凶狠的笑容:“別磨嘰了,趕緊來吧。”
波蒂拉先用烈酒清洗傷口。酒液倒下去的瞬間,裡茲卡的身體猛地一繃,牙關死死咬住,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啞的氣音,卻硬是沒有叫出來。清洗過後,波蒂拉迅速撒上止血的藥粉,血流終於慢慢被壓住,隻剩下傷口深處暗紅的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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