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府的暖閣內，冬日的晨光透過雕花琉璃窗，在攤開的宣紙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蘇雲琅坐在鋪著厚厚錦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狐裘披風，脖頸間圍著暖玉圍脖，卻依舊擋不住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寒意。她的雙手放在桌案上，指尖蜷縮著，劇烈地顫抖著，像秋風中即將凋零的落葉。
案上的狼毫筆靜靜躺著，筆杆上還殘留著她之前握過的溫度。蘇雲琅看著那支筆，眼中閃過一絲急切與不甘。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緩緩抬起右手，想要握住筆杆。可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木質筆杆，顫抖便愈發劇烈，整隻手臂都跟著晃動起來，根本無法控製。
“呃……”她悶哼一聲，額上瞬間滲出冷汗，手臂一軟，筆杆“啪嗒”一聲掉落在宣紙上，墨汁濺開，在潔白的紙上暈染出一片烏黑的痕跡，像極了她此刻沉重的心情。
“娘！”明玥坐在一旁研磨，見狀連忙放下墨錠，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聲音帶著哽咽，“您別再試了，您的手抖得這麼厲害，根本握不住筆。”
蘇雲琅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密的汗珠。她知道明玥說得對，這幾日，她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別說寫字，就連端起茶杯都困難重重。太醫說，這是寒邪深入骨髓，氣血耗竭的征兆，她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了。
可《天工醫典》還有大半沒有完成。“琉璃藥液提純工藝”隻寫了一半，“農耕健康與農具改良”還未動筆，還有她最新研究的“疫毒預防與琉璃消毒係統”，這些都是她畢生的心血，是能真正惠及百姓的寶貝，她不能就這樣放棄。
“我還能寫……”她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再試試……說不定就好了。”
她再次睜開眼睛，眼神中帶著一絲執拗。她讓明玥扶住自己的手臂，再次向筆杆伸去。這一次，她用左手緊緊按住右手手腕，試圖穩住顫抖的手臂。指尖終於握住了筆杆，可剛要用力，一陣劇烈的腹痛襲來，伴隨著胸口的悶痛，讓她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她彎下腰，用手帕掩住嘴，劇烈的咳嗽讓她渾身發抖，帕子上瞬間染上了暗紅的血漬。手中的筆再次掉落，這一次，她再也沒有力氣去撿了。
“娘！您別寫了！”明玥抱著她的胳膊，眼淚掉了下來，“醫典的事可以慢慢寫，您的身體最重要！再這樣下去，您會垮掉的！”
蘇雲琅靠在軟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她看著桌上被墨汁弄臟的手稿，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難道她真的要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嗎？
就在這時，暖閣的門被輕輕推開，春桃走了進來。她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看到屋內的景象，心中一緊，快步走上前：“雲琅，怎麼了？又在試著寫字了？”
她放下湯藥，拿起桌上的手稿，看到上麵暈染的墨漬和蘇雲琅蒼白的臉色、染血的帕子，瞬間明白了一切。“傻妹妹，你這是何苦呢？”春桃的聲音帶著哽咽，“你的身體都這樣了，還逼著自己寫字。你要是寫不了，我來幫你寫啊！你口述，我來記錄，咱們姐妹聯手，一定能把醫典完成！”
蘇雲琅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她看著春桃，這個與她並肩作戰了十幾年的姐妹，這個最懂她心思的人，心中滿是感動。“春桃……我……”
“別猶豫了！”春桃打斷她，拿起筆，蘸了蘸墨，“你放心，你的心思我最懂，你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細節，我都會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絕對不會出錯。咱們一起把醫典完成，了卻你的心願，也給百姓一個交代。”
蕭陵處理完政務回來，看到這一幕，心中滿是心疼與無奈。他走到蘇雲琅身邊，輕輕為她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溫柔：“雲琅，春桃說得對，你口述，讓她幫你寫。你的身體要緊，醫典的事，我們不急。”
蘇雲琅看著蕭陵眼中的疼惜，看著春桃堅定的眼神，看著明玥擔憂的臉龐，終於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為了完成《天工醫典》，為了把自己的技藝和醫術傳承下去，她隻能這樣做。
“好……”她輕聲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也帶著一絲釋然，“春桃，那就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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