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的冬天，濕冷刺骨，遠比上海更難熬。但比天氣更冷的，是錯綜複雜的人心與無處不在的傾軋。陳霄深知，張發奎的庇護是一把傘，能遮風，但也引人注目。要想真正在這江城紮根，必須儘快展現出不可替代的“價值”，並擁有屬於自己的力量。
“霄哥，查清楚了。”王雷帶著一身寒氣從外麵進來，低聲彙報，“劉七那邊沒什麼大動作，但下麵幾個碼頭管事，最近在刻意刁難我們從上海運過來的物資，抽成加碼，卸貨拖延。看樣子，是得了授意，想給我們個下馬威。”
陳霄正在翻閱李正清整理的人員和物資清單，聞言頭也沒抬，隻是淡淡問道：“我們的人反應如何？”
“弟兄們壓著火氣，按您的吩咐，暫時忍了，但心裡都憋屈。”王雷語氣帶著不忿。
“嗯，告訴弟兄們，小不忍則亂大謀。一點錢財和時間的損失，我們耗得起。”陳霄放下清單，目光冷靜，“我們的根基，不在這幾個碼頭的蠅頭小利上。正清，我們帶來的資金，還有多少可以立即動用？”
李正清立刻答道：“扣除安置人員、購買宅院和日常開銷，能動用的現大洋還有十五萬左右，另外還有一批便於攜帶的金條和外幣，價值大約相當於三十萬大洋。上海那邊，傅文華處理完手尾後，應該還能彙過來一筆。”
“不夠。”陳霄搖頭，“在武漢站穩腳跟，光靠吃老本不行，必須要有源源不斷的活水。耀祖，我讓你打聽的事情怎麼樣了？”
孫耀祖上前一步，顯然早有準備：“陳先生，目前武漢最緊缺的，除了軍火，就是西藥、紗布、汽油、五金零件這些戰略物資。但這些東西，利潤高，盯著的人也多，大部分被孔、宋家族相關的公司，或者有軍方背景的運輸署把控著。我們想插手，難度很大。不過，我打聽到一個消息，漢口有一家‘合昌五金機械廠’，老板是個福建人，因為戰事影響，資金鏈斷裂，急於出手。廠子規模不大，但設備還算齊全，有些老師傅技術也不錯。”
“五金機械廠？”陳霄眼中閃過一絲興趣。這正契合他的一部分想法。“走，去看看。”
合昌廠位於漢口一片相對破敗的工業區裡，廠區不大，機器上也落了些灰，顯得有些蕭條。老板是個愁眉苦臉的中年人，見有買主上門，而且是氣勢不凡的生麵孔，立刻打起精神介紹。
陳霄沒有過多討價還價，在確認了設備清單和工人情況後，以一個相對公道的價格盤下了這家工廠，並保留了大部分熟練工人。消息傳出，武漢本地一些商界人士頗不以為然，認為在這種時候接手一個半死不活的五金廠，純屬賠本買賣，看來這個上海來的過江龍，也不過如此。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陳霄盤下工廠後，並未立即開工生產市麵上常見的五金件。他讓魏國華帶著部分先期抵達的技術人員進駐工廠，以研製“新型礦山機械”和“農用器械”為名，封閉了幾個關鍵車間。實際上，在陳霄的授意和【係統】提供的部分簡化圖紙支持下，魏國華團隊開始嘗試小批量生產一些極其精密的金屬加工件，以及……改造槍支所需的特定工具和模具。
同時，陳霄通過孫耀祖的關係，以“支援抗戰、救助流亡學生”的名義，向武漢大學、華中大學等高校捐贈了一筆不小的款項，並低調地招募了一批因戰亂失學、生活困頓的理工科學生和青年技師。這些人，被秘密安排到合昌廠，由魏國華進行指導和培訓，成為他未來技術團隊的種子。
另一方麵，陳霄也沒有完全放棄眼前的利益。他利用從上海帶來的資金和部分隱匿的渠道，通過周世明牽線，與張發奎麾下某個負責後勤的部門搭上了關係，開始承接一些不太起眼、但利潤穩定的軍需品加工訂單，比如軍用水壺、工兵鏟、帳篷扣件等。這筆生意雖然賺頭不大，卻是一個重要的開端，意味著陳霄的勢力開始與軍方後勤體係產生了聯係，擁有了一個相對合法的外衣和穩定的現金流。
這天，陳霄正在合昌廠的秘密辦公室內，聽取魏國華關於一款新型（基於係統圖紙簡化版）衝鋒槍彈匣加工進度的彙報，孫耀祖匆匆趕來，臉色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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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有個情況。我們之前試圖接觸資源委員會那條線，想弄點特種鋼材的批文，被卡住了。出麵阻攔的，是宋家名下一位叫錢茂才的處長。此人貪財好色，風評極差，但背景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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