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霄的應對策略,如同四把精準的手術刀,同時切向了圍攻而來的不同勢力。他沒有選擇硬碰硬的蠻乾,而是充分利用了手中掌握的籌碼和重慶各方勢力之間微妙的矛盾,展開了一場高明的陽謀博弈。
首先登場的,是蘇婉卿主持的記者招待會。地點選在了重慶最繁華的都郵街一家高檔酒店,受邀的不僅有本地各大報館記者,還有幾位持中立或同情態度的外國通訊社記者。蘇婉卿一身素雅旗袍,妝容精致,態度從容不迫。她並沒有疾言厲色地駁斥謠言,而是用投影儀(在當時極為罕見)展示了厚厚一摞賬目文件的影印件,詳細列明了革新公司自遷渝以來,通過滇緬線路輸入的每一批戰略物資清單、捐贈給前線部隊的“燭龍一號”步槍數量及接收部隊番號、以及為安置流亡學生和技術人員所投入的資金明細。數據詳實,票據清晰,經得起推敲。
“諸位,”蘇婉卿聲音清越,“革新公司甫至重慶,百廢待興,本不欲多言。然近日流言甚囂塵上,汙我清譽,毀我抗敵之心。今日在此,非為辯白,隻為呈現實據。我公司及陳先生,所求者,無非實業報國,技術禦侮。前線將士血染沙場,後方些許蠅營狗苟、蜚短流長,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她的話語不卑不亢,既有事實支撐,又帶著凜然正氣,最後更將質疑者置於道德低穀。
招待會現場,鎂光燈閃爍。幾家原本刊登過不利報道的小報記者,在確鑿的證據麵前,麵色尷尬。而那幾位外國記者,則對革新公司展現出的“現代企業管理”和“公開透明”深感驚訝,筆下記錄的內容自然偏向正麵。次日,重慶數家有影響力的報紙(包括一家與CC係關係不大的軍方背景報紙)詳細報道了招待會內容,並配發了部分數據照片,輿論風向悄然轉變。蘇婉卿用一場漂亮的公關戰,初步穩住了革新公司在公眾層麵的形象。
緊接著,由兵工署俞大維署長親自出麵協調,邀請兩位對此事表現出興趣的英美武官,以及幾位軍方技術部門的負責人,參觀革新公司在郊外的“燭龍”實驗室外圍區域及附屬測試場。陳霄親自作陪,但隻展示了部分已經定型或即將投產的“非核心”產品,如改良後的工兵鏟、新型軍用飯盒、以及正在進行野外測試的“鐵西瓜”反步兵地雷(演示了其驚人的殺傷半徑和隱蔽性)。對於火箭推進器等絕密項目,則隻字未提。
即便隻是這些“外圍”成果,其設計之精巧、實用性之強,已足以讓參觀者歎為觀止。尤其是那種威力巨大且難以排除的“鐵西瓜”,更是引起了兩位外國武官的極大興趣,私下裡向陳霄表達了“進一步了解”的意願。俞大維臉上有光,對陳霄的“識大體、懂規矩”更加滿意。這次參觀,成功地向軍方高層和潛在的國際盟友展示了革新公司的“硬實力”和“合作價值”,將單純的商業公司形象,提升到了“重要國防技術合作夥伴”的層麵。那些關於“流氓洗白”的指控,在此等實打實的技術貢獻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明麵上的輿論和技術展示取得成效的同時,“暗流”的匿名舉報也發揮了奇效。那個與中統某股勢力勾連甚深的袍哥堂口,其走私煙土、強占碼頭、甚至與武漢淪陷區日偽商人有暗中往來的黑料,被精心整理後,匿名送到了其敵對堂口“義安社”龍頭和重慶市警察局某位素來與中統不睦的副局長案頭。
“義安社”早就想吞並對方地盤,得到這些“彈藥”後,立刻發動了猛烈攻擊,不僅在生意上處處刁難,更指使手下在對方場子連續鬨事。警察局那邊也“恰好”開展了一次針對碼頭走私的“嚴打”行動,重點關照了那個堂口的倉庫和船隻。一時間,該堂口焦頭爛額,損失慘重,其背後的中統勢力也被牽扯進來,忙於應付警察係統的調查和幫派內部的火並,再也無暇他顧,針對革新公司的騷擾行動自然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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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正清親赴昆明與龍繩武的會晤,效果更是立竿見影。龍繩武正為部隊換裝和擴充軍備缺少優質鋼材和特種化工原料發愁,陳霄雪中送炭,承諾的“穩定供應”和“優先權”讓他大喜過望。對於陳霄提出的“照看”滇緬線某些商隊的請求,他滿口答應,不過是以“整頓商路秩序、保障抗戰物資暢通”的名義。很快,滇緬線上幾家與孔家關係密切、經常搞小動作的商隊,便接連“意外”遭遇了“嚴格檢查”、“道路維修”甚至“小股土匪襲擊”,損失不小,通行效率大降。
與此同時,一批市麵上有價無市的盤尼西林等西藥,以極低的價格出現在了龍繩武控製的醫院和部隊衛生所。龍繩武投桃報李,不僅加大了對陳霄運輸隊的保護力度,更以滇軍駐渝辦事處的名義,向重慶有關部門發去公函,高度讚揚革新公司對滇軍抗戰的“無私援助”,並暗示其是“值得信賴的愛國企業”。
孔家在西南的商業觸角,遭到了來自地方實力派的直接敲打,雖未傷筋動骨,但也感受到了壓力。而龍繩武的公開表態,更讓那些想動革新公司的人不得不掂量一下,是否值得同時得罪手握兵權的滇軍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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