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太和殿早朝。
林焱本以為戶部賬目的事告一段落了。他該查的查了，該報的報了，皇上也說了“如實記錄就是最好的”。
那幾個貪墨的郎中，都察院已經去拿人。陳尚書挪用的幾筆銀子，皇上親口說了是默許的，不追究。事情到這一步，他覺得該有個了結了。
可泰王那邊顯然不這麼想。
這天早朝，林焱照例站在武將那列。
他旁邊幾位侯爺、伯爺都在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有個老勳貴站累了，悄悄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靴子底蹭著地磚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林焱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心裡頭琢磨著工部的事...趙主事說有幾個縣的縣令托人來問，想在他們那兒也推廣曲轅犁。
正想著，文官那邊突然站出來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官袍，瘦高個，顴骨高高突起，臉上沒什麼表情，走到丹陛前跪下，雙手高舉折子：“臣周文翰，有本啟奏！”
高公公走下去接過折子，放在禦案上。
景隆帝展開折子看了起來。
大殿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風聲和遠處殿簷下銅鈴偶爾響動的聲音。
林焱站在武將列裡，悄悄看了看對麵的文官隊列...孫禦史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張閣老站在最前頭，身影穩當得很。
太子站在王公堆裡，臉上沒什麼異樣。泰王站在太子旁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果然來了，林焱心想。
景隆帝看完折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把折子放下，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林焱身上，頓了一下，又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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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也不低：“周禦史，你在折子裡說林焱在核查戶部賬目期間與陳尚書私下會麵，有徇私之嫌。具體說說，有什麼證據。”
周文翰跪在地上，聲音平穩得很：“皇上，林駙馬奉旨核查戶部賬目，本應秉公辦理。然其在核查期間，曾於九月十五日晚間前往陳尚書府邸，與陳尚書密室長談近一個時辰。次日，林駙馬提交的報告中，便將陳尚書的幾筆挪用款項歸為‘權宜之計’，免於追責。臣以為，私下會麵在前，結論從寬在後，這兩件事聯係起來，令人不得不懷疑，林駙馬的核查結果是否客觀公正。或有徇私之處，臣不敢妄斷，但請皇上明察。”
這話說得刁鑽。他不說林焱一定徇私了，隻說“有嫌疑”。他不說陳尚書一定有問題，隻說“結論從寬”。
這種話最不好反駁...你反駁了，他說“我沒說你一定有問題，隻是說有嫌疑”；你不反駁，那嫌疑就掛在身上，洗不乾淨。
林焱站在隊列裡，聽著周文翰的話，心裡頭又驚又怒。
那天他去陳尚書家，是天黑之後才去的，路上沒碰見什麼人。陳尚書府邸在城東僻靜的巷子裡，平時就沒什麼人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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