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蕊把小全子從宮門口聽來的消息全說了。
安寧聽完,站起來,她轉向門口走了幾步,又轉頭對秋蕊說:“快去告訴娘,讓她放心,就說夫君已經沒事了。他沒受傷。”
剛才秋蕊說的那個“駙馬爺親手刺傷了刺客”的細節,她一個字不落地記在了腦子裡。
她說著“他沒受傷”,聲音卻發著顫...不是害怕他現在受傷,是害怕他差點就回不來了。
她定了定神,恢複了公主該有的聲調:“叫李公公來,我要進宮。”
此時的東宮偏殿裡,太子正負手站在書桌前。
他麵前攤著一封文牒,是從錦衣衛那邊轉過來的、關於周文翰被貶之後都察院人事調整的例行報備。
按常理,這種文牒他掃一眼就會扔到一邊,可今天他在同一頁紙上停了許久,目光卻根本沒有落在那些字上。
那個叫小全子的小太監跑得汗透衣背,氣喘籲籲地把林焱遇刺的消息稟告完,太子連茶盞都沒有放下,隻是慢慢地將手裡的杯子放在了桌上。
“人抓住了?林焱沒受傷?”太子問。
小全子說:“回殿下,抓住了。駙馬爺沒受傷,他親手刺傷了其中一個刺客。另外錢老三還製服了一個想騎馬跑的。衙門那邊正在審著。孫大人連夜突審,那個帶傷的黑衣人開口了。供出來是長蘆鹽商程萬山指使的,每人事先給了一百兩銀子,事後程家還會給他們的家人一筆安家費。”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沉默比剛才皇帝的沉默還要安靜...因為他知道,如果林焱真的在長蘆出了事,自己就算把凶手粉身碎骨也挽不回安寧的至親。
他抬起眼睛看著小全子:“派兩個人去禮部,問清楚程萬山案卷的進度。再派人去長蘆盯著,錦衣衛到之後他們怎麼處置程家的人,怎麼封存賬冊,都要盯著。還有,都察院巡鹽禦史的底檔,讓吏部明天一早送到我這裡來。”
小全子連連點頭,一溜煙出去了。
泰王府裡,消息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沒有激起任何水花,隻在最深處蕩開了看不見的震動。
趙謀士快步走進書房,把長蘆的消息稟報了一遍。
泰王聽完,臉色沒變,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趙謀士站了很久。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廊下的燈籠在風裡晃著,照得院子裡時明時暗。
泰王是一個極善於算計的人,極善於算計的人都有一個毛病...他從不後悔自己放過的手,隻後悔自己動手太晚。
早在林焱在戶部查賬得罪他那次起,他就該想到這個人將來會給自己帶來無窮無儘的麻煩。
程萬山是他的人,每年十幾萬兩銀子的孝敬,是他經營長蘆這條線的根基。
林焱在長蘆隻待了五天就破了程萬山煽動灶戶的那套謠言,現在鹽場上下爭著去學曬鹽法。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程萬山派去行刺的人已經落網了,下一步就是錦衣衛去抄他的家,賬冊、往來信件、這些年經手鹽引的明細...隻要錦衣衛抄到東西,程萬山就能把他供出來。
他沉默的時間太長,趙謀士在他背後站得腿都僵了,才試探著問:“王爺,程萬山這個人,嘴不太嚴。他在錦衣衛的大牢裡受不住刑,恐怕會把您扯出來。”
泰王沒有轉身,聲音很輕很輕:“那就不要讓他開口。”
趙謀士心裡一涼。
他知道泰王這是要滅口,就像當年處理戶部那幾個貪墨郎中一樣。
人一旦決定滅口,就不會隻滅一個...程萬山知道的事,他的賬冊知道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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