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曲風的焦急,陸沉和林香緣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有些有趣。
曲風急得滿頭是汗,手心裡的血混著土糊在賬冊封麵上。
他也不在意,隻是焦急地朝巷口方向張望,生怕下一秒就有一群提著刀的人從拐角處冒出來。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膝蓋上的傷讓他剛撐起半邊身子便又跌坐回去,卻還是用儘力氣去推陸沉,像是要把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人推出這條巷子。
陸沉站著沒動,低頭看了看曲風那副滿頭是血,卻還在替別人操心的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我有些好奇,你說的到底是什麼重罪?哪裡來的人要定我的重罪?難道我還要給他們償命不成?”
曲風急得聲音都變了調,語速比方才快了一倍,像是恨不得將一整段話一口氣倒出來:“以我們這裡的規矩,要是被幫派那些人發現了,你肯定得給他們償命!”
“我看二位應該是從外地來的,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縱然二位在別處是老爺,在這裡也得小心一些。”
“那三個混混背後是晏城西街的缺爺,手下養著好幾十號人,連官府都跟他們有往來。”
“你們現在殺了他的人,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趁著他們還沒發現,我們快走,說不定還能免了一場禍事!”
他說著又有些緊迫起來。
陸沉搖了搖頭,目光越過曲風的肩頭,看向巷口的方向:“這時候想走,怕是走不了了。”
話音剛落,巷口便傳來一道粗糲的聲音:“你小子倒是很懂,不像有些人,殺了我的人,還妄想要逃?”
隨後便看到一群人呼啦啦地從巷口湧了進來。
當先一人走在最前麵,中等身材,穿著半新不舊的青色短打,腰間掛著一柄鐵尺。
最顯眼的是臉上那道從眉梢斜貫到顴骨的舊刀疤,在日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澤。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手裡提著木棒,鐵鏈和短棍。
腳步聲雜亂地踩在巷子的泥地上,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野狗正朝這邊圍過來。
曲風一看到那走在最前麵的刀疤臉,神色就變了。
他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又白了幾分。
勉強扶著牆站起身來,彎腰朝那人拱了拱手,聲音發緊,卻還是儘量維持著商量著來的語氣:“缺爺,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現在已經找到活兒乾了,以後就能賺錢,隻要等我給我爺爺的病瞧好了,今天這事欠下的賬,我慢慢還!”
他說著將賬冊往前遞了一下,全然是在證明自己確實有份正經活計。
缺爺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瞥了曲風一眼,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
“別以為你能看得懂字,算得了賬就了不起!”
“我死了兩個兄弟的命,就你那點工錢,賠得起嗎?”
他說這話時目光已經越過了曲風,落在陸沉和林香緣身上。
像是在打量兩件剛擺上櫃台的貨品,從上到下過了一遍,掂量著成色和價值。
“要我說,誰打死了人,就該誰來扛事!”
“要不然鬨到官府去,可就是殺人償命了!”
陸沉笑了一下,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說說看,你想怎麼著?”
缺爺沉吟了一瞬,然後伸出三根手指:“這個簡單,紋銀三百兩,我放你們走。”
曲風一聽,整個人差點跳起來:“三百兩銀子!”
“他們怎麼可能值三百兩!你這就是敲詐!”
缺爺冷哼了一聲,抬手摸了摸臉上那道刀疤,語氣裡帶著在江湖上混久了之後自然形成的油滑:“我手底下的兄弟,都是我摯愛親朋,難道我親朋的性命還不值這點錢?”
“我這可都是往少了說的,你們不要不知好歹!”
他身後的混混們適時地往前逼了半步。
手中的木棒在掌心輕輕敲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陸沉沒有動怒,也沒有急著接話。
他看了缺爺一眼,語氣依舊平淡:“那我要是沒有這個錢呢?能不能用別的東西來償?”
缺爺聽了這話,嘴角頓時咧開一道縫隙,露出半截發黃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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