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睡得不沉,沈君澤的肩膀還微微繃著,像根沒完全鬆開的弦。墨曄放輕了呼吸,目光落在他被眼罩遮住的眉眼上,想象著那雙眼此刻或許正安靜地閉著,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影——方才在殺青宴上,這雙眼睛看過來時,總帶著點禮貌的疏離,此刻卸下防備,倒顯出幾分脆弱的溫順。
車窗外的霓虹不知何時淡了些,大概是駛進了沈君澤住的老城區。路燈的光暈透過車窗漫進來,在沈君澤的側臉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像誰在他臉上撒了把碎星。墨曄忽然注意到他耳後有顆小小的痣,藏在細軟的發尾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倒像是造物主隨手點下的溫柔印記。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半空,猶豫了半秒才輕輕落下,替沈君澤將滑落的襯衫領口攏了攏。布料下的皮膚隔著衣料傳來微溫的觸感,沈君澤在睡夢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睫毛在眼罩下輕輕顫了顫,頭往旁邊歪了歪,正好靠在了墨曄的肩頭。
墨曄的動作頓住了。
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襯衫滲過來,帶著酒後微醺的氣息,一下下落在他的鎖骨處,像羽毛搔過心尖。沈君澤的頭發很軟,蹭得他頸側有些發癢,連帶著那片皮膚都泛起了細密的熱意。墨曄低頭,能看見他露在眼罩外的鼻尖,因為呼吸微微翕動著,像隻小憩的幼獸。
車在一個小區門口停下,輪胎碾過路邊嵌著的碎石子,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像誰在用指甲輕輕刮擦玻璃。司機按了兩下喇叭,短促的鳴音在寂靜的夜裡蕩開,又很快被濃稠的黑暗吞沒。昏黃的路燈光線透過車窗斜斜切進來,恰好落在沈君澤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晃動,像停在眼瞼上的蝶翼。
“先生,到了。”司機的聲音隔著厚厚的隔斷傳來,經過麥克風的處理,顯得溫和而克製,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沈君澤這才從幾分怔忡中回過神,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腹觸到溫熱的皮膚,還能感覺到酒後殘留的微燙。剛才靠在墨曄肩頭睡著的事像場不真切的夢,布料上的雪鬆香氣、胸腔裡沉穩的心跳、隔著襯衫傳來的體溫……此刻回想起來,耳根依舊像被炭火燎過般發燙。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人,墨曄正望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夜色裡被勾勒得愈發冷硬,鼻梁高挺如刀削,隻有下頜線的弧度還殘留著幾分剛才的柔和,像是冰雪初融時的山棱。
“那我……上去了。”沈君澤解開安全帶,金屬搭扣彈開時發出清脆的“哢噠”聲,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他的手指在門把手上頓了頓,指腹反複摩挲著冰涼的塑料,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猶豫,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墨曄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路燈的光在他深褐色的瞳孔裡跳躍,像揉碎了的星子。“需要我送你上去嗎?”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混著車廂裡的暖氣,像裹了層棉花般柔軟。
“不用不用,”沈君澤連忙擺手,手腕轉動的幅度有些大,差點撞到車門內側,他像被燙到般迅速縮回手,指尖微微發顫,“這裡很安全的,小區門口有保安,我自己可以的。”
他說著便要推開車門,冷風卻搶先一步從縫隙裡灌了進來,帶著夜露的濕氣,讓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連忙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襯衫。
就在這時,肩頭忽然一沉,一件帶著體溫的大衣披了過來。深灰色的羊絨麵料柔軟厚實,瞬間將那股寒意隔絕在外,還帶著淡淡的雪鬆香氣,和墨曄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外麵有些冷,你穿的單薄……”墨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不自然的含糊,他微微撇開臉,看向窗外漆黑的樹影,耳尖卻悄悄爬上了一抹紅,像被夕陽染過的雲。
沈君澤愣住了,手指捏著大衣的翻領,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上殘留的溫度,像有團暖爐貼在皮膚上。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似的,隻發出了點細碎的氣音。
腳剛落地,冰涼的夜風再次襲來,他下意識地將大衣往身上攏了攏,羊絨的暖意瞬間包裹全身。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彎腰看向車裡的墨曄,路燈的光線恰好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柔和的眉眼——平日裡總是抿成直線的嘴唇此刻微微彎著,眼底的冷意被暖意取代,連帶著那高挺的鼻梁,都顯得沒那麼疏離了。“今天真的很謝謝你,還有……”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指尖反複絞著大衣的衣角,“這個大衣我下次洗乾淨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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