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的恐懼排山倒海般襲來,瞬間將我淹沒。我靠著沙發,才能勉強站穩,耳邊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我去了自然博物館。七年過去,這裡幾乎沒什麼變化。同樣的福爾馬林氣味,同樣的慘白燈光,同樣的、令人窒息的安靜。我繞過那些熟悉的展櫃,徑直走向最深處。
那個獨立的全景玻璃罩還在。但裡麵空了。
原本站立著周凜的地方,隻剩下光禿禿的、鋪著黑色天鵝絨的底座。旁邊立著一個小小的、打印的牌子:“本展品因維護,暫不對外開放。”
空的。
周凜呢?那個被永恒凝固的、我日夜思念過的軀殼,去了哪裡?
我感到一陣眩暈,扶住了冰冷的牆壁。恐懼不再是藤蔓,而是變成了冰冷的潮水,從四麵八方湧來,灌滿我的口鼻。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正是傍晚。客廳裡沒有開燈,一片昏暗。陳默坐在餐桌旁,背對著我。餐桌上,放著我的那個帶鎖的舊木盒。此刻,鎖已經被撬開,盒蓋大敞著。
那是我存放所有關於周凜遺物的地方——幾封信,一些照片,一枚他送我的素圈戒指。還有……當年我從警方那裡苦苦哀求來的、僅有的幾張現場照片副本,包括那張特寫:玻璃罩裡,周凜那頭栗色頭發占據畫麵一角,清晰得可怕。
以及,那把我一直藏在盒子夾層裡的、曾經屬於周凜的瑞士軍刀。今天早上,我就是用它,割破了那個在樓下鬼鬼祟祟、似乎總是在窺視我的陌生男人的手臂。我隻是想嚇走他,刀鋒劃過皮膚的感覺讓我惡心,那血……
陳默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冷漠:“你去博物館了?”
我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慢慢轉過身,手裡捏著那張周凜頭發的特寫照片。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訝,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某種……了悟。
“所以,‘思念殺人’的傳說,是真的。”他看著我,眼神複雜,“這就是你一直以來的噩夢,對嗎?不是簡單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他舉起另一隻手裡捏著的東西。
是那根栗色的長發。他把它和照片放在一起。
“這根頭發,”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我心上,“是我的。”
“從三個月前開始,我每天醒來,枕頭上都會發現幾根。我以為是你的,但顏色……”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深黑色的頭發,“直到我做了那個夢,那個風衣女人的夢。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出了問題。”
他的目光落回到那個被撬開的木盒上,落在那些泛黃的信紙和照片上,最後,定格在那把沾染了褐色血漬的瑞士軍刀上。
“我今天跟著你出去了,”他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看到你去了博物館。也看到……你用那把刀,傷了人。”
他抬起頭,直視我的眼睛,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溫和,而是充滿了審視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探究。
“小晚,”他叫我的名字,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你確定,七年前被做成標本的,真的是你的前任周凜嗎?”
“還是說,”他拿起一張我和周凜的合影,照片上的周凜笑容燦爛,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那個被思念凝固在原地,永遠無法解脫的人……”
他的話語停頓,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窗外的最後一縷天光隱沒,房間徹底陷入黑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和他那句最終斬斷我所有理智堤壩的、輕飄飄的問句:
“……其實一直是你?”
黑暗中,時間凝固了。他的問題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入我意識深處某個從未被觸及、被嚴密封鎖的角落。
是我?
那個被製成標本的,不是我日夜思念、愧疚難安的周凜?
怎麼可能!那玻璃罩裡的臉,我怎麼會認錯?那眉眼,鼻梁的弧度,嘴角那顆小小的痣……我看了三年,撫摸過無數次,怎麼可能……
可是……
陳默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死寂,帶著一種殘酷的冷靜:“我查過。七年前的舊報紙,網絡檔案館的記錄。那起連環‘標本殺人案’,第三個受害者,也就是最後一名被發現的受害者,登記的名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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