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給他蓋棺定論:你這人,從生到死,就沒“熟”過,不配,也沒能融入這片土地的人情世故,活該落得這般下場。
馬趕明終於熟了,與黃土融為一體。
他曾經轟轟烈烈的抗爭,那些蘸著血淚寫就的告狀信,那些笨拙又執著的上訪,那在網絡上微弱如螢火的呼喊,那雨夜巷中麵對威脅的嘶吼……這一切,最終都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沒有激起他期盼的滔天巨浪,沒有撼動那看似堅固的堤岸。隻在入水時蕩開幾圈混雜著汙泥的漣漪,然後便無聲無息地沉入水底,留下些許渾濁的泥沙,慢慢沉澱,成為潭底記憶裡一個黯淡的斑點。
他一生都在與人鬥,與命爭,想靠著凶狠、算計、乃至最後絕望的“借勢”與“叩問”,為自家掙一條出路,爭一口活氣。他或許曾短暫地贏過,得意過,但最終,他輸掉了女兒,輸掉了健康,輸掉了尊嚴,甚至死後,連一副囫圇屍骨都沒能保住,隻餘下一捧灰,和一段“遺臭半月”的恐怖笑談。
而那把他視為畢生死敵、最終以如此酷烈手段踐踏了他身後安寧的趙鑫來,在那一刻,依舊站在不遠處的土坡上,腰杆挺得筆直,像一尊生了根的塑像。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馬家的倉惶,看著村民的噤聲,看著徐巧玉那一聲喊引發的微妙騷動,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與己無關的、枯燥的鄉村情景劇。陽光給他鍍上一層堅硬的光邊,風吹動他的衣角,他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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