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跡。老太太說,超市搞活動留的,可能輸錯了。
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小區門口小賣部。那天買煙,老板不在,他十四五歲的兒子看店。等找錢時,陳硯瞥見櫃台玻璃板下麵,壓著幾張皺巴巴的賒賬記錄紙。其中一張的最下麵,清楚地記著:
“4\/15,紅塔山一包,陳硯,欠10元。”
日期是上個月。字跡,鐵畫銀鉤,正是他的筆跡!他甚至能看出寫字時筆尖稍微用力穿透紙背的痕跡。
“這……”陳硯指著那條記錄,聲音發顫,“這個陳硯,還欠著錢?”
男孩看了一眼,撇撇嘴:“不知道,我爸記的。可能誰瞎寫的吧,好久沒人來還了。”說著,隨手把那張紙往其他紙下麵塞了塞,似乎不想多提。
陳硯拿著煙走出小賣部,午後的陽光白晃晃的,他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不是一兩個巧合。理發店、物業、快遞、鄰居的小票、小賣部的賒賬本……“陳硯”這個名字,像一道看不見的幽靈,在他搬來之前,就已經滲入了這個小區生活的毛細血管。而且,用的是他的筆跡。
這算什麼?惡作劇?可誰能如此精確地模仿他的字,又如此廣泛地“投放”?目的呢?他一個剛畢業工作、與人無冤無仇的外來租客,值得這樣大費周章?
他試著打聽。問門口下棋的老人,知不知道之前有個叫陳硯的租客。老人們互相看看,搖搖頭:“叫這名字的?沒印象。”問超市老板娘,她一邊磕瓜子一邊說:“陳硯?哪個陳硯?咱這兒好幾戶呢。”眼神裡透著敷衍。
所有人都好像知道一點,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那個名字像一片輕飄飄的灰,存在於各種記錄的角落,卻在人們的口述記憶中模糊不清,迅速消散。
陳硯失眠了。夜裡聽著老房子水管隱隱的嗚咽,總覺得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看著自己,而那些寫著“陳硯”的紙片,正在小區的各個角落無聲地呼吸,生長。
他檢查了房門鎖,又找了塊舊木板抵在門後。坐在昏暗的房間裡,他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租來的房子。牆壁是多年前刷的,此刻在燈光下顯出凹凸不平的紋理。前任租客似乎走得很倉促,角落還留著一些無用的雜物。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與牆壁之間的縫隙。那裡似乎卡著什麼紙片的一角。
他費力地把書桌挪開一點,伸手去摳。
是一張疊成小方塊的信紙,被灰塵和潮氣浸得發黃發脆。他小心地展開。
紙上沒有抬頭,沒有落款,隻有用鋼筆寫下的幾行字。那筆跡,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倒流——正是他自己的!但更潦草,更狂亂,力透紙背,仿佛書寫者正處於極大的恐懼或絕望中:
“它在叫我。”
“到處都是我的名字。我簽的?不是我簽的!”
“別信他們說的。他們不記得了。或者他們記得的,不是我。”
“鏡子……鏡子不對。影子也不對。”
“下一個名字……是誰?”
“我找不到我了。”
字跡在這裡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已經歪斜得難以辨認。
紙的背麵,用更淡的墨水,反複塗寫著兩個字,覆蓋了一層又一層,幾乎將紙背蹭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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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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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
陳硯捏著這張紙,仿佛捏著一塊燒紅的炭。紙上的日期模糊不清,但墨水的陳舊程度,顯然不是近期。上一個租客?還是上上個?
“它在叫我……”誰在叫?用他的名字叫?
“影子不對……”什麼影子?
“下一個名字……是誰?”難道之前那個“陳硯”,已經成了“上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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