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沙粒貼著皮膚,灼人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與佛國遺跡內那終年死寂、昏暗的景象形成了鮮明得刺眼的對比。
徐易辰躺在沙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呼吸著這帶著沙塵與燥熱、卻充滿生機的空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
體內,那初生的內天地仍在緩緩運轉,調和著方才強行撕裂空間帶來的震蕩與消耗,三種迥異的道韻在經脈中流淌,帶來一種既充實又略帶撕裂感的奇異體驗。
神魂深處,被鎮壓的道爭之種如同蟄伏的毒蛇,雖暫時安分,但那隱隱傳來的、冰冷而頑固的侵蝕意念,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隱患猶在。
旁邊傳來一陣窸窣聲和低沉的悶哼。
是那苦行僧老僧,磐石。他掙紮著坐起身,古銅色的臉龐上沾滿了沙塵,顯得有些狼狽。
他低頭看向自己右臂上那圈由金色符文構成、光芒已變得極其黯淡的鎖鏈,嘗試運轉體內佛力。
隻聽“啵”一聲輕響,那本就因徐易辰力量消耗而鬆動的符鏈,應聲碎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中。
束縛既去,磐石僧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隨即抬起頭,目光極其複雜地落在了剛剛支撐著站起身的徐易辰身上。
他的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金剛怒目與凜然殺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審視、困惑,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與進入遺跡之前,已然判若兩人。
其氣息不再是之前的清朗或偶爾流露的係統計算的冰冷,而是變得淵深似海,仿佛體內蘊藏著一片無垠的星空,三種截然不同卻又隱隱交融的至高道韻在其深處沉浮,僅僅是自然散發出的威壓,就讓他這修行數百年的佛心感到一陣莫名的沉重。
然而,在這片深邃之中,磐石僧敏銳的靈覺又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讓他本能感到不安的詭異。
那並非純粹的邪氣,更像是一種與那三種正道力量格格不入、卻又被強行束縛在一起的、充滿掠奪與毀滅本質的異物,如同美玉中的瑕疵,雖被掩蓋,卻真實存在。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風刮過沙丘的嗚咽聲。
良久,磐石僧終於開口,聲音因之前的消耗和心緒波動而略顯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量:“你……究竟得到了什麼?”他問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徐易辰此刻所代表的、他無法完全理解的存在本質。
徐易辰緩緩轉過身,麵對著他。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那是神魂消耗與內患並存的表現,但他的眼神卻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映照著廣袤的沙海與蒼穹。他輕輕拂去衣袍上的沙塵,動作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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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對抗毀滅的希望,”他的聲音同樣平靜,卻帶著一種磐石僧從未在他身上感受過的、仿佛承載了萬古滄桑的篤定,“也背負了更大的責任。”
他沒有具體說明那“希望”是什麼,也沒有解釋那“責任”有多重。但磐石僧卻能從他平靜的語氣和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感受到這句話背後那足以傾覆天地、關係億萬生靈命運的沉重分量。這絕非妄言。
徐易辰的目光越過磐石僧,仿佛看向了極遠處,那北境的方向,也看向了更深的、無形的威脅所在。
“大師,”他重新看向磐石僧,語氣變得嚴肅而懇切,“真正的敵人,並非你我之道爭,也非正魔之見。而是那隻隱藏在幕後,推動萬界相殘,以掠奪與毀滅為食,意圖超脫的黑手。”
他略微停頓,讓“影閣閣主”這個名號所帶來的無形壓力在空氣中彌漫。
“祂不會罷休。玄天界,乃至赤炎界,更大的危機,真正的浩劫,還在後麵。”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磐石僧的心頭,“望大師,能以蒼生為念。”
這句話,不再是解釋,更像是一種托付,一種基於對更大危機認知下的、摒棄前嫌的呼籲。
說完,徐易辰不再多言。他甚至沒有等待磐石僧的回應或表態。時間緊迫,洛璃的異常、影閣閣主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不會給他任何喘息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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