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
“嗯,”林虎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但眉宇間卻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振奮,“進城還算順利,但我們不敢直接去孫院判府上,費了不少周折,通過一個極隱蔽的、隻做熟客生意的老藥商牽線,才將口信遞給了孫院判府上一個負責采買、嘴巴極嚴的老仆。原本以為至少要等上三五日,甚至石沉大海,沒想到,就在當天傍晚,孫院判就親自喬裝打扮,乘著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在一處香火早已斷絕、平時根本無人踏足的廢棄藥王廟後殿,秘密見了陳先生。”
眾人聞言,精神都是猛地一振,連林錦棠一直平靜無波的眼中,也驟然閃過一道極其明亮的光芒,仿佛夜空中劃過的流星。有回應!而且如此迅速!這本身就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孫院判他……怎麼說?”李管事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帶上了一絲顫抖,迫不及待地追問。
林虎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腦海中仔細回放當時那緊張而隱秘的會麵場景:“孫院判極為謹慎,甚至可說是警惕。他先是反複確認了陳先生的容貌、口音,以及當年遊學時隻有他們師兄弟二人才知道的幾件瑣事,確認了陳先生的身份絕非假冒。然後,他又繞著圈子,反複盤問‘故人錦棠’的具體病情、症狀,以及為何偏偏要尋那幾乎隻存在於宮闈傳聞中的‘紫玉參’續命。陳先生始終牢記小姐的吩咐,應對得滴水不漏,隻強調是多年故交,身染惡疾,群醫束手,已到彌留之際,別無他求,隻存著萬一之想,望能求得宮中珍藥,延續一線生機,言語間滿是悲切與無奈,並未透露半分漕運、追殺等情由。”他頓了頓,繼續道,“孫院判聽著,沉吟了許久,殿內隻聞他手指輕輕敲擊破舊供桌的篤篤聲。最後,他沒有給予任何藥物,甚至沒有給出任何明確的、承諾性的答複,隻是……從袖中取出了一封信,交給了陳先生。”
“信?”周安和李管事幾乎是異口同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一封沒有署名、沒有抬頭,隻用一道暗紅色火漆嚴密封口的信。”林虎說著,從貼身的內衣袋裡,極其小心地取出一個扁平的、約莫巴掌大小的桑皮紙信封。信封質地普通,看起來與市麵上流通的毫無二致,但封口處那枚小小的、光滑平整、沒有任何印記的暗紅色火漆,在昏黃的油燈下,卻顯得格外神秘而沉重,仿佛封印著某種決定命運的信息。
林虎雙手捧著信,如同捧著易碎的珍寶,鄭重地遞到林錦棠麵前:“孫院判隻對陳先生低聲說了一句話:‘將此信,原封不動,交予那位臥病之人,她看過,自會明白。至於芳菲苑之事,眼下非其時也,切勿再探問,徒招禍端。’說完,他便匆匆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破廟頹垣的陰影裡。陳先生擔心直接帶著信回來,萬一路上出岔子,或者被人盯上,會連累杏林塢這裡的安危,便決定讓我先行帶回密信,他則留在城中,另尋一處隱秘的落腳點,一方麵觀望風聲,另一方麵,也好就近打探消息,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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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集中在了林錦棠手中那封薄薄的信上。這封信,輕飄飄幾乎沒有重量,此刻卻仿佛重若千鈞,承載著他們所有的希望、掙紮與未來的命運,也可能……預示著最深沉、最致命的陷阱。
林錦棠伸出那瘦削得幾乎隻剩下骨頭、指尖泛著冰涼蒼白的手指,微微有些不受控製地顫抖著,並非全然因為身體的虛弱,更因為這封信所代表的巨大未知。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翻湧的腥甜氣息,穩住心神,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剔開那枚堅硬的暗紅色火漆。火漆碎裂,發出細微的“哢”聲。裡麵沒有多餘的東西,隻有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更小的紙條。
她緩緩展開紙條。上麵是幾行清秀挺拔、卻隱隱透著一絲急促的小楷,墨跡尚新,帶著淡淡的墨香:
“聞君染恙,心甚憂之。京西三十裡,落霞山腳,有一慈恩觀,香火寥落,主持靜塵師太,乃方外舊識。三日後酉時,可往尋一清靜處養屙。餘事,自有分曉。”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乾淨得仿佛隻是一封普通的問候與建議。然而,那筆跡……林錦棠的心猛地一跳!她曾在宮中遠遠瞥見過一次昭華公主批閱過的詩文手稿,那獨特的筆鋒架構,與眼前字跡隱隱重合!信中雖未明言身份,亦未提及漕運證據半個字,但“方外舊識”、“自有分曉”等語,已如同暗夜中的燈塔,清晰地昭示了安排者的態度和接下來的路徑!不是直接召見,這在意料之中,公主殿下身處漩渦中心,直接接觸風險太大。而是安排了一個更為隱蔽、更不易被察覺的藏身之所——慈恩觀,落霞山……這確實是一個比杏林塢更安全、也更方便進行下一步秘密聯係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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